苍白骨刀横空的一瞬,天狼关废墟上所有妖族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那不是寻常锋芒。
它没有炽烈光华,也没有惊天刀气,可骨刀所指之处,连一品妖帝的血脉都在本能颤栗,仿佛远古岁月里曾有一尊无上妖祖俯瞰诸天,令万妖跪伏。
陆沉握着那截指骨,整条右臂血肉翻卷,苍白骨纹从手腕一路爬到肩头,像无数细小妖虫在皮肉之下啃噬。
他却笑了,笑得满嘴血腥气,
“赖皮蛇,别躲啊~”
周慎行竖瞳骤缩,巴蛇逆鳞在眉心爆发出暗金光辉,强行撕开宁霜的刀势,
“陆沉,你敢!”
陆沉咧嘴道,
“我连你祖宗骨头都敢握,你说我敢不敢?”
宁霜一刀压下,血色刀光如天河倒灌,硬生生将周慎行退路封死。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铁甲,
“周慎行,你走不了。”
周慎行怒吼,
“滚开!”
宁霜双手握刀,战甲裂口中鲜血不断渗出,却半步不退,
“你十五年前欠落鹰峡一笔血债,今日又碎天狼关。
现在想走,问过北境了吗?”
周慎行身后巴蛇真形咆哮,暗金蛇尾横扫,将宁霜震得倒退三步。
可也只是三步。
宁霜脚下雪原炸裂,他生生止住身形,手中长刀再次斩出炽烈刀罡。
陆沉趁这一线机会,一步踏出。
天地骤暗。
骨刀虚影从苍白指骨中延伸出来,刀身之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妖纹,妖纹刚刚苏醒,便被玄黄之炁层层锁住,又被冥狱道韵镇压,最后由周天星辉牵引,凝成一刀。
守阵人的声音在陆沉识海里嘶吼,
“小子,只能斩一刀!
斩完立刻回封,否则你会被妖祖骨吃干净!”
陆沉牙关渗血,低声笑道,
“放心,我这人最会过日子,一刀也能砍出两刀的效果。”
守阵人破口大骂,
“你别乱来!”
陆沉没再回话。
他抬眼盯住周慎行,眼中幽冥、玄黄、星辉三色交织,整个人像从冥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一刀,替秦烈他们收点利息。”
周慎行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双掌合拢,巴蛇逆鳞浮现于身前,化作一面暗金鳞盾。
“妖祖骨又如何?
你只是四品,本帝倒要看看,你能借来几分力量!”
陆沉嗤笑,
“你祖宗都借我刀了,你还替他心疼?”
话音落下,他一刀斩出。
没有雷音。
没有刀啸。
苍白刀光像一条极细的线,悄无声息穿过风雪,穿过妖气,穿过宁霜斩出的血色刀潮,落在巴蛇逆鳞之上。
下一瞬,周慎行脸上的从容尽数崩裂。
“咔嚓!”
巴蛇逆鳞中央浮现出一道裂痕。
那裂痕极细,却像劈在所有巴蛇族妖修心头。
周慎行闷哼一声,眉心血线炸开,暗金帝血飞溅。
陆沉眼底杀机暴涨,
“还没完呢!”
他左手猛地按住右臂,玄黄之炁化作锁链,强行压住反噬,骨刀虚影在裂痕中轻轻一旋。
周慎行终于色变,
“你疯了?!”
“你现在才知道?!”
陆沉满脸血污,笑得狰狞,
“小爷一直都很疯!”
苍白刀线穿过巴蛇逆鳞,斩入周慎行胸膛。
暗金帝血喷涌而出,洒在雪原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慎行仰天怒吼,巴蛇真形痛苦翻腾,庞大的蛇躯撞碎大片虚空,
“陆沉!”
这一声吼里,终于有了痛。
天狼关废墟中,无数残兵抬头看着这一幕,眼中先是茫然,随后涌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薛重山死死攥着断刀,喉咙发颤,
“斩中了……
他娘的,真斩中了!”
吴景抱着半块阵盘,整个人像哭又像笑。
“妖帝血!
周慎行流血了!”
年轻士卒声音发抖,
“侯爷斩了妖帝?”
薛重山红着眼骂道,
“还没死呢,喊什么喊!
都给老子稳住阵眼!”
那士卒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滚下来,
“是!”
远处,梦狐妖帝尖声厉喝,
“该死!”
广闻大师一棍砸下,将她逼退百丈,
“你还敢分心?”
梦狐妖帝咬牙切齿,
“秃驴,你找死!”
广闻瞪眼道,
“贫僧说过,骂一句拔一条尾巴。
你刚才骂得挺响,先拔三条。”
混金长棍横扫,佛光如火,梦狐妖帝仓促抵挡,却被砸得狐尾炸开大片血肉。
极武山夏破军看见周慎行受创,顿时放声大笑,
“好小子!
四品境界斩落妖帝血,够吹一辈子了!”
炎鲸妖帝怒吼,
“你还有心思看别人?”
夏破军一拳砸在他下颌,骂道,
“老夫看谁,还要跟你这条鱼报备?”
李照夜弯弓射箭,嘴上也没闲着,
“陆沉,别光砍胸口啊!
蛇打七寸,你娘没教过你?”
陆沉脸色苍白得像纸,右臂已经失去知觉,却仍回了一句,
“李老,这条蛇太长,我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七寸在哪。”
李照夜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口血,
“好小子,老夫喜欢你这张嘴!”
周慎行低头看着胸前刀痕,眼底暗金光芒几乎燃烧起来。
那道伤口并不算大。
可伤口之中缠着妖祖骨的苍白气机,正在不断吞噬他的帝血,连巴蛇逆鳞都无法第一时间压制。
他缓缓抬头,声音阴沉得可怕,
“陆沉,本帝今日必杀你。”
陆沉抬手擦掉鼻血,
“这话你说了很多遍了,能不能换点有用的?
比如跪下来叫声爷爷,我考虑让你死得体面点。”
周慎行一步踏出。
宁霜立刻横刀暴斩。
可这一刻,周慎行没有再管他。
他身后巴蛇真形骤然崩散,化作万千暗金蛇影,从四面八方绕过宁霜,扑向陆沉。
宁霜厉声道,
“陆沉,退!”
陆沉想退。
可妖祖骨的反噬在此刻猛然暴涨。
他的右臂像被一只无形大口咬住,苍白骨纹已经爬上脖颈。
守阵人怒吼,
“回封!快!”
陆沉咬牙道,
“给我闭嘴,我看得见!”
他一掌拍向青铜棺,想将妖祖指骨压回去。
可就在指骨即将落入棺内时,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古老的妖吼。
青铜棺内,第二道苍白骨光缓缓亮起。
守阵人的声音骤然变了。
“糟了!
妖祖骨被帝血唤醒了!”
陆沉眼神一沉。
周慎行也察觉到了异样,脸上怒意忽然化作森然笑容,
“陆沉,你玩脱了!”
青铜棺剧烈震动,黑色铁链一根接一根绷紧,古篆血光疯狂闪烁。
吴景失声大吼,
“棺要开了!”
薛重山提刀冲来,
“陆沉,能不能压住?”
陆沉低头看着棺内那越来越盛的骨光,嘴角扯了扯,
“压不住。”
薛重山脸色一白。
陆沉继续道,
“不过能先宰几个。”
下一刻,青铜棺盖轰然炸开。
一只苍白骨掌,从棺中缓缓探出。
苍白骨掌探出青铜棺时,整座战场像被一股远古寒意冻结。
高空中,鲲鹏国师双眸微凝,阴阳神光在眼底流转,却没有第一时间斩落,
“妖祖骨。”
虚垠妖皇声音低沉,
“天狼关下面竟镇着这东西。”
鲲鹏国师看向废墟中的陆沉,淡淡道,
“人族胆子一向很大,尤其是快死的时候……”
虚垠道,
“你觉得他能控制住?”
鲲鹏国师平静道,
“不可能。”
“那他还敢开棺?”
“他是陆渊的儿子。”
下方,青铜棺彻底裂开一角。
苍白骨掌五指修长,晶莹如玉,却没有半分圣洁之意。
每一根骨节上都铭刻着细密妖纹,妖纹一亮,北海妖族大军中便有成片妖兵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有蛇妖抱着头惨叫,
“祖血……这是祖血威压!”
“我动不了!”
“救我,救我!”
“闭嘴!”
一名妖王怒吼,
“谁敢扰乱军心,杀!”
可他的吼声刚落,自己双膝也重重砸进雪里。
妖祖骨掌并未攻击他们。
它只是存在,便让低阶妖族生出臣服本能。
周慎行看着那只骨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沉,你真要拉着天狼关陪葬?”
陆沉右手死死按住棺沿,玄黄之炁一圈圈缠向骨掌,苍白骨纹已经爬到他的左脸,使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森冷。
“你砸关的时候讲陪葬,现在装什么好人?”
周慎行怒道,
“妖祖骨若出世,北境六州都会被妖气污染!”
陆沉挑眉,
“你急了?”
“本帝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
陆沉嗤笑,
“赖皮蛇,你怕它失控,更怕它被我拿来继续砍你。
说白了,你祖宗的骨头都不站你这边,你心里委屈吧?”
薛重山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陆沉,别骂了!
你先想办法啊!”
陆沉咬着牙,掌心血肉被棺沿磨碎,声音却依旧稳,
“办法有,就是费命。”
吴景急声道,
“什么办法?”
陆沉看向他,“把北极镇妖阵的主脉压下来,我要借镇北武帝残意镇棺。”
吴景脸色大变,
“你疯了?
阵灵正在上面缠住妖皇和鲲鹏国师,这时候把主脉往下压,高空那边怎么办?”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
镇北武帝残意横戈在天,正在与虚垠妖皇、鲲鹏国师两大绝巅妖帝交锋。
黑光、北海汪洋、阴阳神光纠缠不休,每一次碰撞都让北境天幕裂开万丈沟壑。
陆沉低声道,
“上面撑得住片刻,下面撑不住一息。”
吴景嘴唇发抖,
“万一阵灵被打散……”
“那就让他们快点杀妖帝。”
陆沉看向宁霜,
“大将军,听见没有?
别再墨迹了,不然我可就真成妖了!”
宁霜一刀逼退周慎行,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脸上的骨纹,
“你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