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有些茫然,这上文不接下文一样没由来的话让他蒙圈:“什么意思?”
墨徊甩了甩尾巴,懒洋洋的撑着下巴:“星核猎手他们不是在我家那边——哦,我是说三次元那边。”
尾巴尖像鼠标指针一样滑来滑去。
“如果阿哈在我们这边参与后面的事情……以欢愉的命途在我身体里力量的占比……我很难控制住自己,一旦计划失败,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很有可能会被摧毁……”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回不来,这边也GG吧。”
横竖死一个。
要不大家都死吧。
星眨了眨眼睛,星核精满头疑惑:“什么叫很难控制住自己?”
哈莉在屋子里哈哈大笑吵吵闹闹的接话:“那么接下来向你走来的是……戏虐众生之虚主,颠倒是非的真王……”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徊打断了:“不要把你的东西丢在我头上安啊!这又是哪里看来的奇怪长头衔!”
都说了少看小说!
(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哈莉嘀嘀咕咕:“多少人想要成为一分钟欢愉星神,臭小子你还嫌弃。”
恍然祂又道:“不对啊,这么中二又帅气的称呼你居然不要??天啦噜!我儿子不臭屁了?!你被夺舍了?!”
“dai!妖精,还我儿子!!”
墨徊:……
智障父母欢乐多。
三月七和星超绝憋笑中。
房间里一会儿又没动静了,墨徊起身推开门,地面上只落下一个哭哭脸面具。
三月七探头看了一圈:“祂老人家走了?”
墨徊咬了口面具,嘎巴嘎巴像是在吃锅巴:“走了吧,祂和我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
“没准在别的地方还有更好玩的身份要维持呢。”
丹恒看了一眼,感觉自己每天操着老妈子的心,额角突突的跳,叹了口气:“地上捡的洗了吗你就吃。”
难道他要安慰自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吗?
好想变成喷水龙现在就把所有人洗一遍。
精神状态很正常的丹恒一只。
星看起来跃跃欲试,但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好的牙口,非常遗憾的……舔了一口。
“好辣!”
墨徊其实也辣的五官扭曲,但坑到了星他就很高兴:“诶嘿!”
三月七收回跃跃欲试的心。
星吐着舌头抗议:“怎么面具还有口味的!”
墨徊阿巴阿巴的咽下最后一口:“和欢愉最相关的不就是情绪吗——”
“但感觉辣不是痛觉吗!”
星辣的直出汗:“所以说阿哈面具是怪味豆来着?”
墨徊张嘴就来:“五毒散吧。”
家里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落了灰的玩具,丹恒一回想起屋内的情况,实在没忍住又钻回去收拾了——
等下一个不注意又被某人捡去吃了怎么办。
丹恒随手拿起一个小火车丢回玩具框:“你小时候的玩具挺多的。”
墨徊听着声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毕竟我家奉行快乐式教育……不过想来,阿哈提供的【理想】环境才能塑造此刻的……我嘛。”
人嘛,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买单。
丹恒倒是没否认环境这个因素,回想自己一路走来,每逢遇事只会让他更坚定的走自己想要走的路,只是反问一句。
“那迄今为止,你觉得你最适合你的环境是什么?列车吗?还是……在白厄身边的时候?”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丹恒,这是打趣吧?”
星叉腰,理直气壮:“那肯定是列车吧,又能冒险又能和伙伴们一起。”
我没对象你也不要想有对象啊说好的一起咕呱呢?
墨徊竖起手指摇晃,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nonono~”
星立马就揽住墨徊的脖子,故作威胁:“嗯?”
墨徊使劲扒拉:“走啦走啦,我家没什么好看的东西啦……除非你们对那些玩具感兴趣。”
三月七吐槽,看着散落的积木,其中一个圆形的黄色积木上那个牙印那叫一个深。
“我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每个玩具上都有你的牙印,真的什么都爱吃吗你。”
墨徊面露不解:“你们小时候都不爱咬东西磨牙的嘛?”
丹恒憋了一会儿,把嘴里的“低智”两个字咽了回去:“幽囚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给我咬,持明轮回也不至于到这种……童真的地步。“
星哈哈一笑:“我没印象。”
星核精满打满算也才四岁呢。
三月七把积木捡起来放回丹恒找到的小木筐里:“你在和几个没记忆的人说什么呢。”
大意了。
不过……贪饕的舌头到手了,怎么感觉更饿了……
心理作用吗。
墨徊偷偷摸摸肚子。
墨徊踢开一个小汽车玩具:“走吧走吧,我们去找白厄他们吧……好……好饿。”
于是几个人就看着他反手掏出了牛肉干——哪天墨徊不吃了,他们才觉得世界真的完蛋了。
前提是吃的正常东西。
星已经见怪不怪了:“给我来一点!”
三月七举手:“我要冰淇淋!双球!蓝莓+香草!”
墨徊嗷呜啊呜磨牙:“点菜呢!”
丹恒拧了拧眉头:“那条鱼已经消化完了吗?”
打打闹闹的。
墨徊带路走在前面,牛肉干的硬度根本不够他嚼了——在存护琥珀面前什么东西都是个劣等货了,从小练到大的牙口好,了不起。
星:qAq可是我只有一般般天赋的牙。
了不起的牙还没出生。
墨徊步子不快不慢的,尾巴在身后松散地晃着,像终于从刚才那阵饥饿里缓过来了。
哀丽秘榭的光线很好,金黄色的树叶子被风掀得哗哗响。
村道两旁的房子大多矮矮的,屋顶上晒着干果和布匹。
有几户人家的院里晾着渔网——海风裹着咸味从村尾那边吹过来。
墨徊的小辫子被吹得翘起来又落下去。
路过一棵特别大的树的时候,他停下伸手指了指树干上那个刻歪了的圈。
“那是我们小时候刻的——阿哈说要帮我们测身高,后来忘了拿尺子,比划了半天发现没写日期,等于白刻。”
三月七凑过去弯着腰看了半天,那圈刻得潦潦草草的,边缘都长出新树皮了,确实什么高度都测不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印子:“还真是个圈……白厄那时候多高啊?”
星歪着脑袋比划了一下:“那家伙长得真的很高。”
壮实的农村小伙。
“所以后来就不刻了。”
墨徊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语气平平的,“改用牙偷偷咬。”
“树皮上留一排牙印,瞧着挺整齐的。”
丹恒步伐顿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转世的。”
星感觉自己牙疼:“可能是牙仙吧。”
“反正后来被制止了。”某人气定神闲的道。
头也没回,尾巴尖在身后晃了晃,“老师拿戒尺追了我半个村子,说我再咬树就把我挂树上晾着。”
三月七在想象那个画面,觉得好笑又离谱:“emmm……白厄不能跟着你一起咬树吧。”
星在后面笑出了声。
墨徊没接话,拐过弯继续走。
村子里的路大多是土路,踩上去软软的,路边有些小孩在追着跑,手里举着用草编的蜻蜓。
其中一个小孩跑得太急撞到了墨徊的腿,仰头看了他一眼,眼珠子圆溜溜的,又跑了。
虽然瞳色变了,还多了奇怪的东西……emmm!没错!那个懒洋洋的捣蛋鬼回了。
“墨徊哥哥回来了!”
“咦他后面长尾巴了!”
“好酷!!”
“我的尾巴哪去了!”
“他怎么长这么高了!!”
墨徊的尾巴尖僵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这都谁家孩子啊。
没想起来。
白厄家离得不远,就在村东头。
院墙是石头垒的,不算很高。
上面爬着些藤蔓,院门敞着,能看见院里晾着的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
墨徊正要带着丹恒他们拐进去,路边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墨徊。”
一个女人靠在路边的篱笆旁,铅灰色的短发被风拂起来几缕,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本书,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
她穿着长裙,但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教了一辈子小孩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你在想什么。
墨徊停住脚步,尾巴不晃了,看起来很老实:“……皮西厄斯老师。”
皮西厄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外旅行怎么样?带朋友回来了啊。”
“挺好的。”墨徊眨了眨眼,“老师,好久不见。”
三月七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位是?”
墨徊侧了侧身:“村子里的老师,我和白厄昔涟小时候都在她手下学过。”
皮西厄斯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墨徊身后的几个人,又落回到他身上,带着某种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感叹的意味。
“大多数时候是昔涟和白厄在学——太阳太大了,某个小懒虫就不愿意出门。”
墨徊的耳朵尖有点红:“……可是太阳真的很烈。”
“你在家里学的东西比我教的可要复杂。”
皮西厄斯倒是没追究,只是语调平平地给了他个台阶下。
“只要你想学,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墨徊小声:“才不一样。”
皮西厄斯没接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把书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对了,我正在帮伽尔巴找披索——那孩子又溜出去玩了。”
“你要是看见他,就帮我转告一句,他爸喊他回家写作业了。”
墨徊点了点头,正要说好,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那小子现在长什么样了?”
他迟疑了一下。
哀丽秘榭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太一样,但如果不重置不静止的话……这么久了,那小子该不会长得比他还高了吧。
不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长这么快。
皮西厄斯看穿了他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轻轻笑了一声:“放心吧,那孩子到现在也就这么点高。”
她拿手在腰边比了一下,大约到腰的位置,“每天都在希望自己长高。”
墨徊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那利维娅呢?”
“老样子,活泼得很。”
皮西厄斯把书重新翻开,随口道,“村子里的孩子依旧是玩中学,学中玩。”
“不过你妈妈这段时间带回来的那些学习资料,让他们挺苦恼的。
星没忍住看向墨徊:“阿哈真的很热心肠。”
墨徊的表情僵了一瞬:“……这样啊,那老师我先走了,之后有机会聊——我要去找白厄了——”
他脚底抹油似的开始往前溜,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白厄家的院门。
丹恒朝皮西厄斯点了点头,权当告别。
皮西厄斯看着墨徊做贼一样的背影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被风吹得一层层翻涌的麦田,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自语了一句。
“这些孩子都回来了。”
她眯了眯眼,远远来的海风把她的裙摆掀起来。
“海上起风了。”
白厄家这会儿挺热闹。
墨徊带着三个人拐进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院子里晾的那排白床单在风里鼓起又塌下去,床单后面影影绰绰的有人影。
昔涟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怀里抱着迷迷,粉色的头发垂在肩侧,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花。
她抬头看见墨徊进来,只是弯了弯嘴角,也没说话,下巴朝屋里轻轻抬了一下,示意里面正热闹着。
白厄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语速快且带着点手忙脚乱的安抚意味:“……妈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好好的真的——你别看这个伤它早就好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像砂纸擦过粗糙的木面,只是短促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墨徊在门口站了两秒,听着屋里那阵动静,尾巴尖微微收了一下。
他曲起指节敲了敲门框。
“奥妲塔阿姨。”
屋里的人转过头来。
女人白色的头发和白厄如出一辙,只是发尾微微卷着,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温和的,此刻因为泪水显得格外明亮,瞳孔里映着门口几个人的影子。
她看见墨徊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看见他头顶多出来的小角和身后的尾巴,愣了片刻,但很快就把那份惊讶压了下去。
看看自己的儿子,都有两个了,墨徊长角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她只是又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发哑,但努力稳住了:“啊……小墨也回来了?”
墨徊走进来,尾巴垂得很低,声音放轻了:“嗯,回来了。”
白厄站在奥妲塔身边,头发被揉得像狗窝,表情是那种又想笑又心疼的复杂。
而黑厄站在稍远的地方,几乎是贴着墙根,仅露出来的石膏色的皮肤在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更冷白了些。
他看向墨徊,一脸救救我救救我。
奥妲塔拉着两个儿子的手。
左边的白厄是温热的,流淌着滚烫的黄金血。
右边的黑厄是偏凉的,只剩胸腔内还灼热着。
刻法勒……无私的父啊。
为何命运如此对待我的孩子呢……
她左看右看,眼泪又涌了上来。
“好孩子们……你们在外面都吃苦了……”她把白厄的手握紧了些,又轻轻碰了碰黑厄的手指,后者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一个个都……瘦了这么多。”
这大概就是父母滤镜。
孩子出趟远门,一回来总觉得孩子瘦了。
星琢磨着……墨徊这家伙估计只有胖没有瘦吧……
白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奥妲塔已经松开了手,转身往厨房走了,边走边拿围裙擦眼角。
“饿不饿?”
“快到吃饭的点了,我跟你爸去厨房给你们做饭——”
“今天人多热闹,尝尝我最拿手的蜂蜜烙饼……小墨和白厄昔涟小时候都爱吃呢——”
她话音里仍然有鼻音,但语调已经努力扬起来了。
白厄看着她的背影,他爸希洛尼摩斯早就钻进厨房躲起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出来。
大概是实在找不到事做只好在那刷一个本来就干净得反光的锅。
白厄朝墨徊使了个眼色。
墨徊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呃……叔叔酿的那个葡萄酿,今天家里来这么多客人——”
好馋。
“对对对。”白厄立刻接上,“难得热闹一次——昔涟你觉得呢?”
昔涟抱着迷迷从廊下站起来,笑着往里走:“我去厨房问问叔叔。”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黑厄一眼,黑厄还是贴着墙根,像一尊沉默到落灰的石膏像。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厨房。
奥妲塔这时候已经收敛了些情绪,开始招呼站着的几个人:“孩子们别站着了,进来坐吧——家里地小,也没什么特别招待的东西,希望你们不会嫌弃——”
白厄赶紧接话:“随意就好,我家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
星大步跨进来,在门槛上磕了一下鞋底的土,抬头冲白厄一笑:“放心吧哥们,咱不把你当外人。”
白厄愣了一下,也笑了。
三月七已经好奇地凑到墙边看那些挂着的干花和贝壳串了。
丹恒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厨房方向那排矮窗上,炊烟正从那里升起来。
他微微舒了口气,难得没有摆出那副随时准备操心的表情。
墨徊站在门廊下,尾巴松松地垂在身后。
黑厄仍然靠在墙角的阴影里。
墨徊走过去两步,在他旁边的墙上靠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黑厄没有转头,嘶哑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我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墨徊看着厨房里奥妲塔忙碌的背影:“阿姨很想你。”
“叔叔也是。”
黑厄沉默了一会儿。
刻意逃避的思念翻涌如海。
厨房里传来奥妲塔的声音,大概是真没忍住好奇,或者说担心,隔着窗子喊了一句。
“小墨——你头上的角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给你多盛一碗——”
墨徊尾巴绷了一瞬,提高声音回话:“不用阿姨!我正常吃就行——”
我是长了角不是长了嘴。
星:有区别吗?
星已经摸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去了,三月七跟在后面举着相机在拍墙上那串晒干的红辣椒。
星摸了摸下巴:“感觉和墨徊小时候的家风格很像……嗯。”
墨徊顿了顿,不太想回忆:“……好像更破一点。”
黑厄看过来,有些疑惑:“你家……破?”
此家非彼家吧。
奥妲塔把最后那盘菜端上来的时候,桌子已经被碗碟占得满满当当了。
蜂蜜烙饼金黄金黄的摞了一整盘,边缘烤得微微焦脆。
蜜从最上面那张饼的边缘慢慢渗下来,在盘底汇成一小摊亮汪汪的琥珀色。
旁边是一大碗炖菜,炖得软烂,肉块裹着浓稠的汤汁,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升。
还有一盘腌鱼,用香草和柠檬汁拌过,闻着就开胃。
角落里搁着一小碟酸菜,黑绿相间,是村子自己腌的那种,咬一口酸得人皱眉头,但越嚼越香。
希洛尼摩斯拎着个陶罐走过来,罐身还带着凉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今天高兴,家里好久没来这么多人了……”
“这罐藏了好多年了。”希洛尼摩斯拍拍陶罐。
白厄正伸手去够烙饼,闻言手一僵:“……爸。”
确定要喝吗?
喝完大家还能走吗?
希洛尼摩斯已经掀开罐口的布封了,一股醇厚的果香漫出来。
暗红色的酒液倒进碗里,在碗沿上晃出一圈光。
“少喝点就好啦。”昔涟帮着递碗。
奥妲塔在旁边说了一句,语气也不像真的在拦,“意思到了就行。”
希洛尼摩斯哈哈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浅褶:“走不了刚好——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睡。”
白厄看着他爸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量都不多。
到星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小姑娘看着就结实,好,好,多喝点。”
星端起来就灌了一口,然后呛得直拍胸口:“叔——这后劲好大——”
“哈哈哈慢点慢点,这酒后头才上来。”
希洛尼摩斯拍她的肩,力道大得像在夯土,“不过能喝是好事,哀丽秘榭的人没几个不会喝的。”
三月七小口抿了一下,眼睛亮了:“好好喝!甜甜的!”
丹恒端着碗没急着喝,低头闻了闻,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奥妲塔坐在桌子另一头,把每个人的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又拿围裙擦了擦手才坐下来。
她看着这一桌子人,嘴唇动了动,“吃,都吃,趁热。”
墨徊坐在白厄旁边,尾巴从凳子沿垂下去,小幅度的打着节拍。
他夹了一块烙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
奥妲塔听见了,笑得更开了:“那当然,方子又没变。你小时候一口气能吃四块,吃完还拿手指头刮盘子。”
“那是昔涟干的。”
墨徊面不改色。
昔涟坐在对面,怀里已经没了迷迷。
那小家伙被桌上飘的香气勾走了,正浮在空中翘着二郎腿,被昔涟轻轻拍了拍尾巴才端正了姿势。
她闻言挑了挑眉,笑着打趣:“我刮盘子的时候,你正在拿第三块吧。”
白厄低头闷笑了一声,肩膀直抖。
希洛尼摩斯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没有急着喝,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像在数麦粒的成色一样,不慌不忙的。
“在外面跑了这么久,都见了些什么?”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白厄嚼着烙饼的动作没停,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一点。
黑厄坐在最边上,从落座就没怎么动过筷子,此刻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搭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昔涟垂下眼,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叶。
墨徊也不说话。
四个孩子感觉头上阴沉沉的。
星被吓的差点哽住了,哥们姐们说话呀!
墨徊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随口:“看了很多海。”
希洛尼摩斯哦了一声:“海?咱们这儿也有海。”
“不一样的海。”
墨徊眨了眨金色眼睛,引得奥妲塔又多看了一眼,“有的海是黑的,有的海是金色的,有的海——”
“没有水。”
“没有水的海?”奥妲塔好奇地偏了偏头,“那叫什么海?”
“是星海呀。”昔涟笑着接话,“天上那种。”
奥妲塔眨了眨眼睛,没忍住笑了出来。
“嗯。”墨徊低头看着碗里的酒,瞳孔被酒液映得忽明忽暗的,“很好看。”
白厄接过了话头,回想着自己在树庭的书上看到的,语调轻松了不少,半真半假的插话。
“我们还去了很多城邦,有的建在水上,有的建在空中——最夸张的一个,整个城都在巨兽的骨架上搭起来的。”
“巨兽?”希洛尼摩斯来了兴致,“多大的骨架?”
“大到——”白厄比划了一下,手臂张开又觉得不够,干脆站了起来比,“从我们家到渡口那么长。”
希洛尼摩斯吹了声口哨:“那可真是够大的。”
“还有会动的雕像。”
星插嘴,她已经缓过来了,脸颊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
“走着走着路边的石头人就转过头来看你,吓我一跳。”
不仅会看你,还会打你。
三月七猛点头:“对对对!我第一次差点把相机摔了。”
丹恒安静地喝着酒,目光落在桌面上,好像在听又好像在想别的事。
墨徊努力扒饭中:“就是有时候有点吵。”
奥妲塔一看就放心,这孩子胃口和小时候一样好。
星举着酒杯笑:“你是指你自己吵还是你爸吵?”
“都有。”
奥妲塔好奇:“那你们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墨徊随口:“匹诺康尼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叔叔应该不知道匹诺康尼是哪儿……
希洛尼摩斯眼睛微微一动:“那个地方……听哈莉说是个大梦。”
“嗯,是挺大的。”墨徊想了想,“比村的麦田大好多倍。”
“那里的人特爱睡觉,白天晚上都在做梦。”
星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解释……”
墨徊没忍住也在笑:“那你来。”
星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匹诺康尼是个超级大酒店——”
“你说得像在打广告。”三月七吐槽。
丹恒安静地喝了一口葡萄酿,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路确实不近,但走得还算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别人听不出真伪。
黑厄一直没开口。
他面前那碗酒没动过,烙饼也没动过,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像是摆好了就没打算再用。
奥妲塔注意到了,隔着桌子轻声问:“……不合胃口吗?”
黑厄嘶哑的声音很低:“……不是。”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拿了一块烙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奥妲塔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菜,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外头的路不太好走吧。”希洛尼摩斯忽然说,虽然支持年轻人出去闯荡……
但做父母的还是更希望孩子平安吧。
外面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回家也可以啊。
(咕:我先破防一下。)
白厄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坐回去,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还行。”
“还行就是不太好。”
希洛尼摩斯抬眼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在外面嘛,哪有不碰钉子的,回来了就好。”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放下,抹了把嘴:“对了,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嗯?”三月七抬头。
“村子这两天要庆丰收。”希洛尼摩斯脸上的笑容又亮堂起来,“感谢欧洛尼斯——今年的收成好得很,麦子比去年多收了快两成。”
“明天晚上庭院那边有篝火,可以去看看。”
丹恒一听到篝火就有点ptSd的感觉。
奥妲塔在旁边点头:“你们几个小时候不最爱凑这个热闹吗?”
“小墨小时候都嚷嚷着要去摸那个祈福的穗子,说摸了能长高——”
明明这孩子特别懒,只在吃和玩的事情上很感兴趣来着……
“咳——”墨徊差点没呛到。
“结果到现在也没长过我。”白厄笑着补了一刀。
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酒喷了。
墨徊瞪了白厄一眼,后者淡定地吃饭,于是墨徊只好偷偷在桌子下面拿尾巴抽他。
然后抽到了黑厄的小腿。
黑厄:“……”
本来他还在伤感呢。
希洛尼摩斯哈哈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嗡嗡地回荡:“长不高也没事!咱们家又不靠个子吃饭!”
桌子上的气氛松快下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
昔涟又给迷迷喂了一块饼,忽然说:“吃完饭我带大家去看萤火虫吧。”
“萤火虫?”三月七眼睛一亮,她记得这个。
奥妲塔笑眯眯的:“这个主意好——后山的萤火虫最近正多呢,前两天利维娅她们几个小姑娘去看过,回来说跟星星一样。”
“嗯。”昔涟点了点头,“哀丽秘榭这个季节正好是萤火虫最多的时候,小时候我们经常去。”
白厄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主要是昔涟想去。”
昔涟一脸微笑的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白厄碗里试图堵住他的嘴。
这两人为什么老往她身上甩锅。
“你不去?”星追问。
“……去。”白厄咳了一声,“每次都去了。”
墨徊低头喝汤,尾巴在凳子下面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拆穿。
每次都是昔涟拽着白厄的袖子把人拖走的,白厄嘴上说着太晚了明天还要帮爸干活,脚下倒是很诚实地跟着走了。
然后两个人路过墨徊家门口,窗子一推,里头那个已经睡着的就被揪起来了。
管他呢,墨徊亦未寝。
“我也去我也去!”三月七已经举起了手。
星拍了拍桌子:“算我一个。”
丹恒放下碗,没有表态,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奥妲塔笑着起身收拾碗筷:“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
“明天还有篝火呢,别玩得太累。”
她看了看根本不吭声的黑厄,“你也去。”
黑厄莫名其妙被安排了一个任务。
希洛尼摩斯也站了起来,帮妻子摞盘子,路过白厄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带小墨他们也去看看那棵老树——就是你们小时候爬上去下不来那棵。”
白厄的耳根红了:“……爸,没有爬不下来!那是树下有人我们不想跳下来砸到人而已!”
星拉长了声音捧哏:“哦——”
希洛尼摩斯冲白厄挤了挤眼,一脸我还不懂你小子的样子。
饭吃的还算是和谐。
直到最后大家手忙脚乱的帮着收拾完残局……
昔涟已经站到了门口,迷迷不知什么时候又跳回了她怀里,小脑袋搁在她臂弯里,打了个哈欠。
迷迷幸福的捧着肚子:“吃饱了咪!”
“走吧。”她朝屋子里回头,声音轻柔得像晚风。
白厄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黑厄。
黑厄无奈的耸了耸肩:“看我干嘛,走吧。”
他迈出了门槛。
星跟在后头,走路比平时稍微飘了一点:“我们好像扫地图啊!”
按理来说不该喝酒的,
平日在列车……一般都不会喝酒……但当时的情况………
来都来了……不是,是不好意思拒绝。
叔叔阿姨好热情。
绝对不是因为馋。
墨徊落在最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烙饼,边走边啃,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的。
白厄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吃饱吗?”
墨徊用指节挠了挠自己的脸,酒气让大家都微微有点上脸:“估计有些其他的原因……”
白厄没多问,借着酒意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了他:“那就吹吹风……醒酒更快。”
丹恒走在旁边,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又把目光移开了。
“……本来想问要不要洗把脸。”
他低声说,“看来是我多余担心了。”
三月七偷笑,丹恒简直白厄墨徊之间的知名路人:“别管他们——丹恒你现在是脸红红的!”
三月七已经掏出相机了。
举着对着一片被晚霞烧成橘红色的麦田拍了好几张。
星蹲在路边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被三月七拍下来的时候比了个耶。
迷迷从昔涟怀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远处。
“看!光点!萤火虫迷!”小妖精领地里也有。
昔涟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山坡上已经隐隐亮起了几点细碎的光。
好像一小把碎星撒在了草丛里。
“天还没全黑呢。”她笑了一下,“等会儿更多。”
墨徊被白厄牵着走在中间,尾巴松松散散地拖在身后,烙饼已经啃完了,手空出来,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没挣开。
白厄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要怎么躲酒……我是说万一要喝的话。”
白厄笑了一声:“躲不掉的,我爸盯着你呢。”
“……那就喝吧。”
墨徊认命了,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白厄的手背,“但你和黑厄得替我挡一半。”
“成交。”
黑厄在后面:“?”
欺负老实人。
昔涟抱着迷迷站在黑厄身边:“哦呀?,不上去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黑厄很冷静:“不想上去被坑。”
昔涟小声哼着歌:“不像你呀,一点都不主动的机会主义者。”
总不能一顿饭把你吃萎了吧。
黑厄掂量:“反正今晚把白厄搞回家睡。”
我去找小墨睡???
三月七和星在路边为了某一棵树的形状该不该拍吵(划掉)辩论了起来。
丹恒站在中间试图调解,但显然没什么成效。
最后他木着脸抬手比了个耶,豁出去了。
“拍我。”
“好耶!”
小剧场1:
(童年)
昔涟端起一个锅:你们看这个锅——又大又黑又圆。
白厄看了一眼:小墨炒菜没洗锅,还有……这是油吗?
墨徊:?
墨徊:这是我的锅吗就拿来!这是我妈的锅!
昔涟立刻放下:我要洗手。
碰到脏东西了。
【以此烈火,祝你无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