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侃不琢磨这个，手一伸，菜刀一拎，锅铲一甩，开干。
屋里头，朱雪蓉还抱着女儿生闷气呢，可一逗娃，那点火气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软垫上，看闺女扑腾着小手抓玩具，忽然一抬头——窗外的夕阳还亮堂堂的，金光洒得满院子都是，估摸着还得烧一个多钟头才肯下山。
以前这会儿，她准搂着苗侃遛弯儿。
娃生下来后，这习惯也没断。
今天没出门，她反倒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雪蓉澈还在睡？行，让他躺着小车里……我去看眼苗侃做菜。”
她把儿子小心翼翼挪进婴儿车，推着，左手搂着女儿，就出了门。
厨房门口，她停了车，顺手拖了张小凳坐下。
刚坐稳，怀里的小丫头一扭头，看见爸爸背影，立马“咿呀咿呀”叫起来，像唱摇篮曲，小手挥得跟打节拍似的。
朱雪蓉忍不住笑出声，用手指点了点苗侃的后脑勺，柔声问：“瞧瞧，那是你爸，他在炒饭呢，厉害吧？”
小姑娘像是真听懂了，“咯咯咯”笑得更欢，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盯着他背影。
这一闹，苗侃耳朵一动，立马回头。
门外，老婆抱着闺女，坐得安安静静；婴儿车里，儿子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奶泡。
他原本绷着的严肃脸，瞬间软成。
没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他觉得，这日子，值了。
他冲她们一笑，没说话，侧过身继续剁肉，刀落得咔咔响。
“怎么跑这儿来了？油烟大，你也不怕熏着。”
“谁让你天天看电视啊？”朱雪蓉嘴一撇，“孩子眼睛嫩着呢，我可不想她俩将来戴眼镜。”
话一出口，刚才那点小委屈又浮上心头，她咬着唇，真想冲他嚷一句“你昨天还偷吃我盘里的糖醋排骨！”——可一看他那笑模样，气就消了一半。
这家伙，专治她各种不服。
苗侃不知道她脑瓜里正开小会，边切葱边笑：“离远点嘛，就看一眼，又不长蘑菇。”
“说起来容易。”她嘟囔。
抱着闺女坐了会儿，忽然想起来啥，随口一问：“对了，你说那个李震西，是我们高中同学？哪个啊？我咋一点印象没有？”
苗侃刀顿了一下，抬眼瞧她，一脸惊讶：“你真不记得？”
见她茫然点头，他啧了一声，边翻锅边说：“咱们当年的‘铁三角’啊！你忘啦？老李、我、张磊，仨人一块逃课、一块打球、一块去网吧打排位，你还笑我们是‘三傻联盟’呢。”
朱雪蓉眨眨眼，努力在记忆里翻找。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好像……真有点影儿……可名字真记不住了。”
“嗯，去年你婚礼那天，老李来了，张磊没来。
这次来的，就是那个没来的。”
“哦……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还是一片空白。
但无所谓了。
反正，能看着他做饭，听着女儿笑，身边这个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厨房门口，映得她脸暖洋洋的。
她低头亲了亲闺女的额头。
而他，正把一盘红烧排骨端出来，香气，扑了满屋。
说这话的时候，朱雪蓉自己都感觉脸烫得慌。
明明心里憋得慌，嘴上却还得硬撑，真是要命。
可她这话刚出口，苗侃就听见了——那语气，跟漏气的皮球似的，软绵绵的，一听就心虚。
他嘴角一翘，故意装作一脸懵：“哎哟，你这话说得，咋跟忘事的老太太似的？才几年没见，同学全从你脑袋里删光了？”
“嘁，那你倒是说说，你还记得几个女同学？”朱雪蓉撇嘴，眼睛却盯着他不放。
“记得啊。”苗侃头都没抬，手里的菜刀“哒哒哒”敲着砧板，声音清脆。
“啥？！”朱雪蓉耳朵一竖，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心里清楚得很——高中那会儿，班上男生除了几个学霸和班干部，她连谁姓啥都分不清。
偶遇了也得盯着脸看三秒，才敢确认：“诶？你是不是……那个谁？”
可苗侃那俩铁哥们儿，虽然名字她死活想不起来，但长相嘛……咳，她倒是能认出来。
可问题是——她自己都快把男生名单忘干净了，这人倒好，居然还能记得别的女生？！
气得她脑瓜子嗡嗡的，血压直接飙到天灵盖！
可苗侃呢？压根没察觉她快炸了，反而更大声地继续数：“记得记得，真不少呢，比如……那个穿蓝裙子、爱笑的张什么的……”
“魂淡！你给我闭嘴！”朱雪蓉咬牙切齿，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嗓门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可怪就怪在——她骂人，听着像撒娇，软得能掐出水来。
苗侃假装听不懂，一脸无辜地抬头：“媳妇儿，你咋突然骂人？我哪儿惹你了？”
“你！你凭什么记得那么多人？我连一个男的都想不起来！你老实交代，你当年是不是偷偷在心里给我记小本本？！”
她说着就要冲进厨房掀桌子，可一看客厅里还坐着俩孩子，硬生生刹住脚，只能原地跺脚，手指头直往厨房方向戳：“你给我等着！”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会儿嘴里冒出来的，全是醋味儿，浓得跟老陈醋批发价一样。
厨房里那股味儿，都快飘到客厅了。
苗侃一闻，嘿，懂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
“我有什么居心？不就是记了个名字嘛，值得你炸毛成这样？”
“那你怎么记得清清楚楚？我连我同桌叫啥都快忘了！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她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就跟刚抓到老公出轨的证据似的——哪怕她压根不知道证据在哪。
苗侃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慢悠悠接话：“咱俩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我脑子好使啊，记东西像手机存照片，点一下就弹出来。
你嘛……”他顿了顿，瞥她一眼，“你那是手机内存满了，一删就清空，怪谁？”
“你——！”朱雪蓉气得差点抄起旁边勺子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