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一下嘛!”
她心里抓狂:快走啊!别杵这儿!
脑子转了八百圈,想不出脱身招数,只能死拖。
拖一拖,等他出去了,自己再开溜,总能躲过这尴尬现场。
可苗侃呢?
纹丝不动。
连呼吸声都轻得像在等人开门。
朱雪蓉屏住气,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呢?关门声呢?
半点动静没有!
她心头一凉。
他没走。
他就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她!
甚至……可能早就看穿了!
她脸颊烧得跟刚出锅的饺子似的,硬着头皮闷在被窝里喊:“你……你出去了吗?”
“没啊,”他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你说等一下,我当然等着咯。
你慢慢来,我不催。”
“我……”
朱雪蓉真想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为什么说“等一下”啊?!
她要的是他转身走人,不是原地陪她演“被窝捉迷藏”!
她吞吞吐吐,脸快埋进枕头里了。
苗侃却突然换了腔调,一本正经:“老婆,你是不是不舒服?盖这么严实,还不出声,不会是发烧了吧?要不我现在背你去医院?”
“真没事!”她急了,“我就……就是想等一下!”
“厨房油烟大,孩子太小,吹不得。”
“那你……你先带她出去行不行?”
“那你怎么不自己出来?”
“我……”
她彻底哑火了。
舌头打结,词儿全飞了。
憋了半天,她终于咬牙挤出一句:“你还没开工吧?洗菜切菜得一阵子,能熏到女儿?别拿这个当借口!”
话一出口——
沉默。
然后,脚步声响了。
朱雪蓉心里一亮!有戏!他走了!
可那脚步,越走越近。
“啪。”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被子上。
“老婆,”苗侃的声音贴着被子传来,带着点颤,“你要是真不舒服,别硬撑。
咱别吓我啊,好不好?”
她一怔。
这声音……不像是捉弄。
是真的慌,是真的怕。
不是演的。
是关心。
她胸口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去衣柜,把地上那套衣服,还有干净的内衣,给我拿一下。”
“好。”
他居然真的去拿了。
还顺手抓了两件,一扔过来——
“喏,你换吧。”
被角被掀开一条缝。
朱雪蓉猛地探出头,发丝凌乱,脸红得快冒烟。
苗侃盯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表情像是头回见着活人似的。
她没好气瞪他一眼,一把抄过衣服,赶紧往身上套。
这下,反倒没那么羞了。
反正都是老夫老妻,还怕他看?
他这傻愣愣的样儿,还挺……上头?
她把女儿往怀里一拢,拍了拍他肩膀:“看够了没?抱好了,滚去炒菜。”
“嗯,没看够,但习惯啦。”他笑得一脸坦荡,“走啦,饭得赶紧。”
她刚低头哄孩子,一抬头——
他嘴角那笑,藏都藏不住。
像逮着耗子的猫,还偷偷舔了舔爪子。
朱雪蓉眼神一冷。
懂了。
从头到尾,他都清醒着。
她装睡,他在看戏。
她撒娇拖延,他在心里鼓掌。
她恨不得钻地缝,他笑得像个刚偷到糖的孩子!
她咬牙切齿,牙齿咯咯响,手指攥成拳头,眼睛瞪得能杀人——
可刚一抬头,人已经没影了。
门外,隐隐飘来一声轻快的口哨。
调子乱七八糟,像小孩吹笛子。
朱雪蓉气得原地跺脚:“苗!侃!你给我滚回来!”
她冲到门口,对着走廊吼:“今天晚上,你睡地板!不准碰床!一根毛都不许沾!说啥都不行!”
门外,那口哨声忽然停了。
接着,一声低低的、闷着的笑,飘了进来。
她骂人嗓音甜,再凶也像撒娇。
他听着,心里乐开花。
打地铺?
怕什么?
他早准备好了。
床垫底下,那床新买的厚毯子,是上周悄悄买回来的。
还有枕头,也换了新的。
他嘴角一勾,轻声自语:“明天再买个瑜伽垫,加厚款……”
朱雪蓉一怀上孩子,脾气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说来就来,动不动就冲苗侃吼一嗓子,嗓门大得能掀屋顶。
可吼完呢?立马后悔,缩在被窝里抱着自己,眼眶一红,嘴一瘪,眼泪汪汪地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苗侃压根没当真。
他这人,性子软,心肠更软。
被她这么一扑一抱,小脑袋往怀里蹭,哼哼唧唧跟小猫似的,别说生气了,心都化成一滩水了。
哪怕晚上她气得拍床板,嚷嚷“你今晚睡地板!别想上床!”——到头来,还是他一掀被子,直接钻进去,顺手把她捞进怀里。
她一开始还会扭两下,嘴上念叨“不行不行”,可只要他低头一吻,手一紧,她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一样,连抗议的气儿都没了。
有几次她真倔上了,自己抱枕头要去打地铺,结果还没爬起来,就被苗侃单手拎回床上。
像提小鸡似的,一点不费劲。
就这么一次次,她嘴上说“这次真不原谅你”,结果每一次,都输在他一个吻、一个抱、一句“乖乖睡觉”里。
当然,她也不是真要他睡地板。
就是图个嘴上痛快,说狠话过瘾。
别人要是敢这么闹,早就被打发去客房了。
可她?苗侃连脚趾头都不用动,就知道——她下一秒准得心软。
可奇怪的是,下回再生气,她又来一遍“这次绝对不原谅”“一定睡地板”“说到做到”……语气跟发誓似的,恨不得刻进骨头里。
结果呢?
他一凑近,唇一贴她额头,她脑子里的“绝对”“一定”全成了灰,嗡一声,全废了。
俩人就这么过着日子:没吵过架,也没真红过脸,但天天像演小品——她气,他哄;她喊,他笑;她骂,他亲。
可就是这些芝麻绿豆的小摩擦,反而把日子拌出了甜味儿。
苗侃搓了搓手,打了个哈欠,推开厨房门。
五点过十分,饭点还有一刻钟。
李震西这人,准得像闹钟——说六点,就是六点,一分不差。
他能迟到?当然能。
但那得是半年后,或者遇上地震台风洪水,才能凑齐他“破例”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