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杂货铺,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杂货铺的木门,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光线在蒙尘的玻璃窗上流淌,落在柜台深处,那里坐着一位女人。
她身穿淡雅的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梅花,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胭脂红手捏细针,纳着一只绣鞋,动作轻缓而专注,仿佛在缝补时光的裂痕。
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衬得皮肤白皙嫩滑如初雪覆枝,眉梢眼角的风情不张扬,却媚得恰到好处,不妖不艳,像一株静开的曼陀罗。
她偶尔抬眼,目光如水波微漾,却未真正聚焦,似在凝视某个遥远的旧梦。
柜台上玻璃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在光线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胭脂香味,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氛围。
和尚刚走到门口,看到胭脂红唯美脸庞,霎那间便失了神。
那一刻他心跳加速,脑袋空空如也,忘了乡愁,丢了烦恼。
余复华两人驻足于他身后,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默默转身走到一边抽烟。
坐在柜台里的胭脂红察觉门口有人,她侧头一看,便瞧见和尚痴呆的一幕。
胭脂红阅男无数,哪能不知和尚已沉溺在她容颜之中。
她玩心大起,嘴角上扬,眼波流转露出一个媚而不俗的微笑。
回过神的和尚,深吸一口,大步走向柜台。
胭脂红看着走到自己身旁的男人,她纳着鞋底轻声低语问道。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和尚搬把凳子,坐在胭脂红身边,看着她的脸庞回话。
“我这个人形补药做的值了~”
闻言此话的胭脂红,抬头轻看和尚一眼,随即说道。
“怎么招?害怕我偷人?”
和尚闻言此话,轻笑一声。
“俩闺女呢?”
胭脂红头也不抬回话。
“楼上玩呢~”
和尚不自觉伸出手,轻抚胭脂红的脸庞。
胭脂红的视线被他胳膊挡住,她脸一扭把和尚的手推到一边。
“昨儿还嚷嚷着要歇两天,今儿又支愣起来了?”
和尚收回胳膊,翘起二郎腿,有点小尴尬。
“明儿我就走了,司机留给你,有重活只管使唤。”
和尚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补充一句。
“床上的活就不麻烦他了。”
胭脂红闻言此话,下意识拿着针戳了一下和尚的胳膊。
吃痛的和尚,胳膊一抬,眼带怒火的看着胭脂红。
“嘛呢,爷这是肉,不是鞋底。”
和尚揉着胳膊,嘴里说着抱怨的话。
“至于嘛你~”
胭脂红把针线放进竹篮里,侧头看向和尚。
“老娘自从跟了你,哪点对不起你?”
“我连露胳膊的衣服都不敢穿,胭脂都不用,怎么着你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
“老娘以前做婊子那是我自愿的嘛?”
和尚侧头看到胭脂红梨花带雨的模样,立马开始自责起来。
“那什么,没那个意思,不哭~”
他侧过身,双手捧着胭脂红的脸庞,用大拇指轻抚她的泪痕。
“你知道的,我大老粗一个,又是混江湖的主,说话臭,心里压根没那个意思。”
胭脂红抬胳膊挥手,打掉和尚捧着自己脸庞的双手,她侧过身背对和尚。
和尚收回手,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一根。
口吐烟雾的他,语气有些惆怅的说道。
“青牛那边我打过招呼,有事别怕麻烦他。”
“要是遇到事,打电话给壁虎他们。”
“这间杂货铺也在你名下,楼上给你留了五千咸龙。”
“等那两层楼装修好了,你带着孩子搬过去,铺子请个人看着。”
“航运公司打过招呼了,你也去过两次,家里安排好过去学习学习。”
“出师了,以后我这摊子事,账给你管。”
背对他的胭脂红,闻言此话,轻声问道。
“你不怕我以后把你的钱卷跑了?”
和尚看着转过身的胭脂红,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们女人脑子里除了钱,还能想别的事儿吗?”
和尚放下手,抓了抓裤裆,翘起二郎腿看着胭脂红说话。
“爷们是流氓,你能跑到哪?”
“知不知道集体利益?”
“不管什么人,只要动了大家的饼,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有人会不依不饶。”
“到时候哪怕你家爷放过你,下面人都不愿意。”
和尚顺着话题,开始向胭脂红解释权力构架。
“别看你家爷在外很风光,可是离了字头,啥都不是。”
“你家爷们做的生意,全靠字头跟那些大人物的关系。”
“没有头上的那群人,谁踏马的叼我。”
和尚直视胭脂红的眼睛悠悠开口说道。
“我的风光一部分来自上头,一部分来自手下兄弟。”
“再加上我的脑子,才有了如今这份体面。”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家爷才是根本。”
“只要我不倒,你跟着我永远风光。”
和尚说到此处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
他满眼温柔的看向胭脂开口说话。
“爷的女人不止你一个,以后你哪怕真起了外心,记住了,我的东西你随便偷随便拿,千万别动集体的钱,不然我保不住你。”
和尚站起身,抬手轻轻捏了捏胭脂红的脸颊。
“这次出海,回来后最多呆几天就回北平,以后~”
和尚言之至此没再说下去,他居高临下俯视楚楚可怜的女人。
“又不是不回来,我上去陪陪小妮子,六爷走她都哭成那个模样,哎~”
话落,和尚转身背手向二楼走去。
时间在和尚跟两个幼童玩耍中流逝,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天。
民国三十四年,十二月,五号。
一艘自由轮号运输船在南海航线上艰难穿行。
船身随着狂怒的海浪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被巨浪吞噬。
船员室里,昏黄的灯光在摇晃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和尚躺在船员室内的吊床上,身体随着船体的摇晃而晃动。
窗外,暴风雨如地狱的鞭子抽打着甲板,闪电撕裂乌云,瞬间照亮了舷窗外翻腾的墨色浪墙,雷声轰鸣,仿佛天地在咆哮。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模糊了现实与过往的界限。
码头分别的那天,小阿宝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脸因哭泣而扭曲,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小小的身影在离别的恐惧中挣扎。
小阿宝对他的依赖,仿佛一把利剑直插他心头。
那一刻他真的有了初为人父的感觉。
这趟船押的他很不安稳,这两天他通过种种痕迹,发现了船舱里的秘密。
这条船名义上是运粮船,可船舱内粮食下面藏着数量惊人的军火。
他通过船员的对话,还有旁敲侧击,结合六爷曾经对他说的话,得出一个结论。
李家已经在北郊趾布局,八个货仓的军火粮食,估计是支持北郊趾领导人的物资。
他来时还在奇怪,为啥选天气不好的时候运货。
这两天他回过味,猜到五爷想法。
二战刚结束,老美默许法兰西恢复殖民统治,而郊趾就是西方世界插在亚洲棋盘上的一颗钉。
北极熊有意主导世界格局的态度,让西方世界有些恐慌。
北极熊盘踞在亚欧大陆,对于东南亚地区,更是当作嘴边肉,不允许别人指染。
所以其他势力要拉拢东南亚地区领导人,北极熊是坚决打击。
五爷把和尚当做背锅人,真出事了也连累不到李家。
这一路上遇到极端天气,也躲过不少北极熊海军的搜查。
货轮还有一天的行程,就能抵达北郊趾地区。
想东想西的和尚,哪怕睡觉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在狂风巨浪中,余复华的武力值跟潘森海的枪法,给他提供不了一点安全感。
货轮在海上有惊无险躲过风浪,又躲过一次北极熊海军盘查,总算到达目的地。
夜色如墨汁般倾泻在海港,巨轮的轮廓在探照灯的光束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与铁锈的气息,拍打着码头的木桩。
码头装卸工们挥汗如雨,麻袋堆叠如山,粮食的谷物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被粗麻绳捆扎着从船舷滑落,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鼓点。
和尚三人,被五爷的人客气赶下船,安排在码头外一处简陋的棚屋。
三更半夜,和尚带着潘森海跟余复华两人偷偷返回码头。
夜色下,他们藏身再码头附近海岸礁石边,看着小千八百号衣衫褴褛的人,从船舱内搬运出各种木头箱子下船。
码头上,各种牲口组成的车队,在夜色里如同潜伏的巨兽。
那群人下了船,把肩膀上的木箱子放到马车上,然后调头上船接着搬运货物。
马车只要装满货物立马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在和尚的注视下,其中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穿梭在码头,时不时检查一下箱子里的货物。
和尚拿着望远镜,再微弱的月光下,勉强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些被打开的箱子,里面的武器如同大杂烩一样,整个万国造。
日式三八式步枪,英式布伦机枪,美制m1加兰德步枪,苏式莫辛-纳甘步枪。
那些武器箱里,更是装了不少迫击炮,手榴弹,重机枪。
和尚验证完自己的想法,随即带着两人潜回住处。
次日清晨,五爷的人过来给和尚几人送早饭。
码头半山腰,棚屋内,和尚坐在床上打着哈欠,看着送早餐的人。
“棕子,货卸完了没?”
对方把托盘里的饭菜放到桌子上后,站起身笑着回道。
“最多两天,咱们就能回去。”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站起身,从对方腰间抽出一份报纸。
“那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打鸟钓鱼,估计没别的玩意了。”
和尚把报纸摊开,看到报纸上一个男人照片,开口问道。
“棕子,这人谁呀?”
宗子侧身看着报纸上的图片,笑着回道。
“好像是北郊趾领导人。”
他看了一眼,睡意朦胧三人,笑着嘱咐两句。
“打鸟就算了,山上不安全,钓鱼没事~”
和尚三人看着离去的棕子,互相对视一眼。
报纸上的人,昨天他们晚上在码头看见过,对方就是检查那批枪械的领头人。
心有余悸的三人在对视时,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后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