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一早。
昨天发生事故的轿车还在事发路线没动过,轿车车身已经严重变形凹陷下去,玻璃碎片混着积水铺在路面。
卓凡最后的意识是停在那熟悉又急促的喊声中。
他早已被人拉去医院,路过事发路线的早班人给交警打去电话,交警联系不上车主只得先将报废的轿车挪走。
“骨骼多处错位开裂,额角不断渗血,手术难度系数较大,请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主刀医生在卓凡进入医院的手术室中给送来人的警醒。
万幸的是手术非常成功,但卓凡还是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雨声消失,只剩仪器不断发出‘滴滴’声。
卓凡的手被人拉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就像掉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优优端着打好热水的洗脸盆看着这一幕,眼神无波,平静开口:“您已经守了一夜,接下来换我值班,等主人醒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人摇摇头,哽着嗓音回道:“我要等他醒来,医生说了,只要他今天能醒来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闻言,优优不耐蹙起眉,寒声道:“你这样做不会得到任何好处,没人会因为你守了一夜而感到心疼。”
女子闻言怔愣住,起身,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离开病房前还转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卓凡才离开。
优优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拧干毛巾,给卓凡擦了擦脸颊,将脸盆放回原位便下楼买早点。
她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何时醒来,可早餐就那两个时间段供应,万一他醒来没得吃也不行。
买完早点,优优拿着卓凡已经报废的手机前往手机店将旧手机数据保留进新手机中。
等她回到病房,卓凡没有醒来。
她将早点放在病房配置的柜子,坐在椅子上摆弄起他的手机。
点开微信,滑动屏幕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父亲’两个字身上。
她点开,上面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唯有的便是三月二十七晚十九点五十七分的短短两条记录。
卓凡回复的非常果断:“我这辈子只娶高清念一人。”
十字证明了他的决心,优优却蹙起眉,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力度大到指尖发颤。
下面是卓世华的回复:“若是娶那个女人,他不会参加婚礼也绝不会让她进卓家的门;让卓凡看着办。 ”
她不明白卓凡与自己的生父是何关系。
卓凡从未在她或是任何人面前提过他的生父。
优优的指腹点向输入框,指尖在九键键盘沉默了很久,最终将主人出车祸的消息告诉了他。
不出半小时,远在异国的卓世华、西言还有卓薇苒便匆匆赶来。
二人刚进门看到卓凡昏迷不醒的样子,一时震惊的忘记询问。
一旁道卓世华表现的异常冷静,面色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前方躺着的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卓薇苒与西言在门口震惊了好一会儿才询问道:“优优,卓凡/小凡好端端的怎么就出车祸了?”
优优摇头,摊手道:“我不知道,我赶来时主人已经进了手术室抢救,将主人送医院的人在一小时前刚离开。”
卓世华手撑着下巴,眼神沉稳的看着卓凡,语气平淡:“报警了吗,肇事司机有找到吗?”
“没,我一得到消息便开车走小路赶往医院,还没来得及报警,主人的车也一定还在出事的路线上。”
卓世华推着西言走进屋内,听闻此言不禁低下头陷入沉思。
话刚落,挪车的交警与两名警察步伐沉稳的走近。
其中两人一个举起证件,一个举起挪车临时办的证书,沉声道:“请问你们哪位是车主家属?”
卓世华与西言默契转头看向警察,异口同声道:“我是他父亲,你们找到肇事司机了吗?”
警察盯着二人错愕住。
“到底谁才是?”
卓世华立马回给西言一个眼神,他立马闭上嘴。
“警察,我是卓凡的生父,请问你们找到肇事司机了吗?”
警察立马换上公事公办的眼神和口吻:“很悬,事情是昨晚发生的,卓凡先生出事的路线摄像头刚好损坏,行车记录仪也被人恶意损坏,凶手一定是预谋已久。”
另一位警察补充道:“而且过了一整晚,凶手说不定已经逃走。”
“有初步线索吗?”
“目前还没有,需要等卓凡先生醒来录了口供才能筛查可疑的车辆,但从他现在的状态看…”
“我知道!”优优忽然开口,警察目光转向她。
优优将手机交给警察:“事发前主人给我打电话,他打算开完会带我回京城,听送主人到医院的人说,主人是下午五点半送到医院的。”
“那那个人呢?”
“她看了主人一整晚,我让她休息了,不过她不可能是凶手。”
警察不依不饶道:“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她和主人马上就要订婚了!”
卓世华与西言震惊开口:“什么?!”
“好吧,我们先回去调查下午五点前其他的监控录像。”说罢,警察转身离去。
交警一时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将单子交给卓世华便也跟着离开。
警察走后,卓世华忍不住抓住优优的手走出病房。
留下卓薇苒与西言一脸懵逼。
卓世华一路将优优拽到了电梯间,询问道:“你给我说清楚,卓凡和谁订婚了?!”
优优挣脱开,轻嗤道:“目前还没有,不过那个人一直暗恋主人。”
“车祸是你和那个人一起伪造的?”
“我没疯到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人伤害自己的主人。再说了,”优优双手抱胸,眉峰一眺,嗤笑道:“你不是反对主人和高清念在一起吗,主治医生说了,主人的脑子里还有淤血,可能会出现失忆的情况,他会忘记高清念包括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和可笑的誓言,说简单点,那个肇事司机可是帮了我们。”
“虽然我不希望卓凡娶那个女人,但我可从没想过随便找个女人糊弄,更没想到用车祸让他失忆。”
“卓世华,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因为高家的事不许主人和高清念结婚,而我恰巧不喜欢高清念,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
“你怎么知道以前的事?”
“只要我想调查,还没有我查不到的事。”
“你想怎样?”
“很简单,让主人忘掉高清念迎娶那个女人。只要不是高清念,主人娶谁回家你都会很高兴的对吧,而且说不准主人还能忘记之前痛苦的事。”
“之前?”
“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西言再怎么说也只是养父,你才是他的亲生父亲,难道你不想修补你们父子俩的关系吗?”
卓世华垂下深沉眸子。
他确实想修补他和卓凡的父子关系。
自从他的身世彻底暴露,他就想让卓凡回来,回到自己身边为自己养老。
可因高清念的事他就会控制不住的与自己的儿子发生争吵。
以他的性格他不会说当年的事,即便卓凡已经知道,即便高家表示不会追究,但他还是担心未来哪一天他们会反悔。
他自己无所谓,但卓凡还年轻。
和优优达成合作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不但可以替换了高清念,还能让卓凡回到自己身边,这简直就是躺赢。
可卓世华这人一向谨小慎微,如此大的诱惑总会有条件。
他抬起平静的眸子,询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西言问什么也不要说,不出一个月见你的儿媳妇, 出席婚礼便可。”
卓世华点头,转身回病房还不忘提醒:“卓凡出车祸的事最好和你没关系,否则我就是和卓凡的误会再深一步,也不会放过你。”
优优唇角一勾,冷哼道:“当然和我没关系。”
回到病房,西言果不其然的询问起两人的聊天内容,对此卓世华并没说什么。
他并不知道卓世华不许卓凡和高清念交往,在得知他说‘没什么’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说起来,一段时间不见,西言叔叔你怎么还坐起轮椅来了?”
西言摆了摆手,没有回应。
他能咋说,说自己假抑郁?卓世华若是知道能拿刀把自己劈成两半。
不过他的计划倒是非常成功,卓世华已经从最开始的排斥到如今的接纳自己。
除了天天吃救治心理的药外,他说不出有什么不好的。
在卓世华老家他可是过上了皇帝一样的生活,饭菜是卓世华迎合他的口味特意做的,自己想去哪卓世华都毫无怨言的跟着。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只要把之前的事说清,卓世华就能完完整整的回到自己身边。
卓凡与卓世华,这父子俩他要一个不落的都留在自己身边!
他甚至已经开始联想卓世华原谅自己后,两人的养老生活。
等卓世华到了退休年纪,他就拉着卓世华回他老家。
在老家种点蔬菜、养几只鸡鸭鹅,不愁吃喝穿,日子有彼此在身边就够了。
西言美的不禁露出傻笑,口水也从嘴角流了出来。
卓世华无奈掏出纸巾帮他擦拭。
就在此时,卓凡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卓薇苒手指着卓凡,惊呼道:“你们快看呀,卓凡的手动了。”
卓世华推着西言到卓凡床边,西言抓起卓凡的手忍不住落下泪来。
泪珠砸在手上的瞬间,卓凡缓缓睁开了眼。
“小凡,你终于醒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卓凡疑惑的看着落泪的西言,视线又扫向周围的人,茫然道:“你们是谁?”
简单的四个字让西言与卓薇苒都愣住。
西言握紧了卓凡的手,嚷道:“我是你爸啊!”
卓薇苒也情绪激动道:“还有我,我是姐姐。”
卓凡摇头。
西言叹了口气,惋惜道:“这孩子怎么出了场车祸还把自己给装失忆了?”
优优与卓世华对视一眼,上前抓住他的另一只手:“主人,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优优,您的专属佣人。”
他再次摇头,语气礼貌且疏离:“不好意思,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印象。”
卓世华也尝试询问:“还有我,我也是你爸。”
“我有两个爸爸吗?”
卓世华瞥了眼西言,想起曾经的诺言,勾了勾唇却难言启齿道:“算是吧,他是我朋友,也就是你的义父。”
听闻‘朋友’二字,西言感觉自己就像有了名分般,高兴的昂起了头,他这时候若是有尾巴,一定会疯狂摇晃。
“车祸,你刚刚说我是出了车祸。我好像有点印象,我…”卓凡脑海中浮现出昨晚模糊的情景,正要往后想忽然脑中传来嗡鸣声,捂着头:“头好痛。”
优优抓住他的胳膊,慌乱道:“主人,您别急,医生说,您脑袋还存有淤血,所以失去了记忆,这个不急,以后会恢复。”
“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
“主人您先吃点东西,具体的慢慢和您说。”优优笑意嫣然的将买来的早餐送到卓凡面前。
卓世华听出优优驱赶人之意,轻咳一声道:“既然卓凡醒了,我们也回去吧。”
“可是爸。”
“不要忘记你母亲还在医院躺着,我得回去照顾她。”
卓凡心理不知怎的,忽然关心询问:“妈,我妈怎么样了?”
“得知你出车祸,她急火攻心晕倒了。”
“噢,那理应先照顾她。”
“那我们下次再来看你,拜拜。”
西言沉默一瞬,看向优优,沉思开口:“优优,这段时间先辛苦你了。”
优优摇了摇头,含笑回应:“没关系,照顾主人本来就是我的义务,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西言笑了笑,轻轻关上门。
等他们走后,卓凡忽然抓起优优的手腕,询问道:“优优,梦中,我梦中有一个女孩,我看不清她的模样,请问她是谁,又在什么地方?”
“她是您的未婚妻,您昏迷时她守了您一夜,我让她休息了,要我现在把她叫来吗?”
“不,不用。”卓凡忽然松开手,开始埋头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