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今天可是爸爸的生日,为什么不能让我在爸爸的墓前庆生呢?”楚懿懒洋洋的趴在桌面,完全没了以往的活力,整个人死气沉沉。
谭怀云将手搭在楚懿的发顶,轻轻摩挲,柔声道:“青芝和含云二人是你和小熠的专属佣人不合适,而你和小熠是领养的,身上也并没有留有和父母血型结合起来的血型的可能,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孩,女孩没出嫁前是不能乱祭祀的。”
楚懿立马坐直身体,不知是因谭怀云说自己没资格去父亲的墓前还是因自己是领养过来而伤透心。
总之,她灰蓝色的眸子很快泛起浓浓的雾气,紧接着她脸颊埋在手面,哭诉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开直播和演唱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弟弟的身影,可如今几个月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唯一的怀疑对象还让姑妈掐断了。”
谭怀云立马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抽泣的肩膀,安抚道:“你要坚强,你身为长女,你的形象也代表楚家和你父亲,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下来你都必须表现的从容不迫,这才是你父亲的风范也是楚家人的风范!”
楚懿边摇头边哭诉:“不,从爸爸妈妈决定留下小星时我就知道,我迟早有一天要被爸爸赶出家门;可我从没想过要夺走小星什么,我只希望在爸爸妈妈死后能默默陪在他身旁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结婚生子,只要他还认我这个姐姐,让我默默的陪在他身边这就够了。可我没想到爸爸妈妈是离开了我们,可小星却也被我弄丢了。”
谭怀云无奈微微推开她的肩膀,让楚懿能完全看着他。
看着楚懿泪眼汪汪还有话语中的委屈,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历代楚家继承人在父母离开自己的那一刻都会像楚懿这样迷茫、哭诉。
可哭诉迷茫之后他们还是要继续往前奔,带着上一代的那一份,继续完成那项光荣却肮脏的工作。
有的继承人或许心怀芥蒂,从而导致一辈子都走不出,最终带着这份茫然被仇家暗算。
楚夜是这样、楚鸣是这样、无论哪一代都是这样。
现在这个无限循环的指针不过是按规律的落在了姜小星头上罢了。
那孩子确实是遭遇最差的孩子,他继承了和母亲一样脆弱的身体和哮喘。
看上去他无法胜任工作,可他的身后却有父亲精心打造的、永不背叛的六位人造人外还有哥哥姐姐、未婚妻、历代的谭家继承人,还有父亲为他编织的关系网,以及他拉拢的同身贵族的小弟。
他是家族中失去父母年龄最小的孩子却也是在坏消息到来前准备最齐全的孩子。
他其实能理解楚懿现在的心情,毕竟楚鸣离开时,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哭得比谁都难看。
和楚懿不一样的是他是‘外人’,又是男性。因此,他可以想念楚鸣时就去看他。
而恰巧,楚鸣当家的十几年间也没像楚夜那样在世界各地将别人归入自己门下,从而当自己为完成那个工作的眼线。
谭怀云叹了口气,用指尖轻轻刮去她眼睫上的泪珠:“别哭了,你可是小星想要成为的人,你可是他的榜样啊。”他眼神坚定的望着楚懿泪眼汪汪和哭红的脸颊,柔声道:“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听闻自己是弟弟的榜样,楚懿慢慢停止了哭泣。
如今弟弟不在,公司陷入危难,就像爷爷说的那样,她身为幸存者又是长女就必须收起眼泪,尽全力的将父亲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给守护住!
等弟弟回来,她还要将发生的一切告诉弟弟,并且将爸爸留下来的公司交给他。
哭泣是没有用的,她要一边用歌声寻找弟弟还要将爸爸留下来的遗物发展的更广阔。
要做到这一切就必须要收起眼泪。
“我明白了,爷爷,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爸爸曾经跟我和楚熠说过楚家历代继承人的故事。既然这是无法打破的定义,那我就利用它把公司做的更好,这样爸爸在冥界也会高兴。”
谭怀云立马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是楚家大小姐的风范。”
楚懿抽出纸巾擦拭泪水:“话说,小白姐姐去义父家谈判与皇甫逸风合作的消息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就连青芝姐姐也…”
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不好了,出大事了’的声音掩盖住楚懿的后半句话。
楚懿立马听出谁的声音,与谭怀云一同转头望向门口。
紧接着一双纤细的手臂搭在门框,之后是绿发女子的真实面容。
她脸色难看,右手还抱着一份蓝色文件夹气喘吁吁,说话的语气却蕴意十足:“大小姐,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楚懿表情立马凝重,拍桌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出什么事了?”
女子喘了两口气道:“公司,公司出大事了!”
谭怀云表情如常,语气更是波澜不惊:“青芝,你别着急,公司究竟出什么事了?”
青芝手轻抚胸口顺气:“主人生前亲自培养的骨干都辞职不干,事情一定是暴露了!”
“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爸爸离世的?明明参加葬礼只有德国的迪德里希叔叔和义父知情。”
青芝拼命摇头:“我不知道。”
“即便如此不还有小星吗,难道他们连小星失踪的事都知道了?”谭怀云捏住下巴,老花镜下是他深沉的目光。
“知道了,他们全知道了!”说罢,她快步走向谭怀云将手中的文件双手奉交给他。
谭怀云接过文件连看都没看就把文件交给楚懿。
楚懿打开文件放在一个她和爷爷都能看到的地方。
文件上列了名单,最上面写有“离职名单”四个加大版的黑色大字。
楚懿一一筛查上面黑色小字的人员名单,最终停格在一个尾名字下有个‘雪’字的青年女子瞬间瞪大了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谭怀云注意到楚懿前倾的身子,疑惑道:“怎么了?”
楚懿为了看的更清楚,直接拿起文件放在眼前,修长的指尖握着单薄的纸张不停颤抖:“怎么会,她怎么可能会辞职?七年前她父母得了癌诊没钱动手术还是爸爸专门从国外调来专家并出钱动了手术,术后恢复三个月她也是带薪休假;等父母可以自理后她感动的当着全部门的面跪在爸爸面前并发誓‘只要公司一天不倒,她绝不会离开’;如今公司还没倒闭只是爸爸和小星不在她就要违背自己的诺言吗?!”
青芝垂眸,低声补充:“今天我有去她的家,听她老公说她现在在新公司干着原来的职位,甚至还说…”她一顿,立马将接下来的话咽回肚里。
“他说什么?”楚懿恶狠狠盯着她。
青芝攥紧连衣裙,咬着牙道:“他说虽然爸爸救了妻子的父母,可毕竟是七年前的事,七年的时间她为公司做了不少贡献早已一笔勾销。他还说楚氏如今已经是群龙无首,倒闭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们现在做的不过是维持基本生存,是明智的选择。”
“一笔勾销?”谭怀云气愤的拍桌,恼怒道:“他还真好意思说,贡献她不贡有的是贡,她不赚钱有人抢着赚。小夜处理那个工作确实心狠手辣,但对公司的员工基本都维持温和从不拖欠工资,说出来的话绝对兑现,像这样的好老板究竟哪还能找到?还真是白眼狼。”
含云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角落,嘴角一抽,冷声讥讽道:“诺言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显得一文不值——在这些人的嘴脸上还真是显得淋漓尽致。”说罢,他眉梢一挑,一脸戏谑的看向楚懿。
后者眉毛拧成一团,纸张拍在桌面蹂躏成一团:“我要让这些人后悔,让他们后悔背叛公司背叛爸爸,以‘楚家大小姐’的名义一定让这些背叛者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她眼神狠厉且笃定的看着含云:“立刻备车,我要找义父!”
含云立马收起戏谑转而俯身恭维道:“遵命。”
皇甫逸风耸了耸肩,轻嗤道:“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显然我变了,我习惯了靠自己,小白小姐这是认为我还是以前的皇甫逸风?”
站在一旁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手握成拳抵着下巴轻嗤一声,皇甫逸风立马给了他一个眼神。
小白从容不迫的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却尽显焦急:“我们的目标都是找到小少爷,皇甫少爷为何不愿合作?之前你还答应与我们合作为何…”
皇甫逸风冷嗤插话道:“我改变主意了。”在小白错愕的眼神中,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她看着他缓缓走向自己。
皇甫逸风指尖挑起小白的下巴,眉眼带笑:“小白小姐,我愿意与你们合作,可谭家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
小白蹙眉开他的手:“为什么?明明小时候你和小少爷找谭安羽小姐玩耍时根本看不出你讨厌她。”
皇甫逸风用手帕擦拭被拒绝的那根手指:“你也说了是小时候,现在我就是很讨厌她,我也说了很多遍,我早已不是以前的皇甫逸风,如果小白小姐还想与我继续谈判就不要拿‘以前’说辞。”
小白了明的从椅子上站起,转身离开。
待小白彻底离开房间,管家关上书房门,侧身望着他,含笑询问:“您不是一直都很在意楚懿小姐吗?与他们合作你不但能看到她,甚至每天都能近距离接触她,感受她的体温与喜怒哀乐。今天小白带来了如此好的消息,您怎么就果断拒绝?”
皇甫逸风重坐回椅子,眼睫低垂,眸光深邃,轻声道:“虽然她失去了爱自己的人,可至少没像我一样完全失去。”
管家神色无奈插话:“您不是还有父亲、姨妈、还有我们这些‘忠诚’的佣人吗?”
皇甫逸风突然抬起深邃的眸子,死死瞪管家。
忠诚的佣人,真够可笑,两年工龄的佣人中最不可信的就是他。
“少废话。”皇甫逸风再次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向门外:“她在我身边不会有幸福。”他一脸认真的看着管家,沉声补充:“尽管很想走到她身边,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只能这样。”
管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诧异道:“您竟然也会考虑除自己之外的人。”
皇甫逸风抬手,无畏道:“我本就是为了她才选择顶替那个肮脏的工作,如果换做姜小星,我压根不会顶替。”
管家手抵着下巴,脑海不禁联想皇甫逸风与姜小星的画像附和道:“倒也是,历代负责那个工作的楚家只要直系亲属或伴侣没死去,皇甫家族就只能乖乖的做附属品。”
皇甫逸风冲他翻了个白眼,旋即冷哼一声加快脚步走出门外,直直走向房间。
待他走远,管家拿着小白给的合同掏出火机从下方点燃。
火焰迅速往上蔓延。
管家脸上满是戏谑的看着被焚烧的合同:“皇甫家族的大少爷,你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及表现,我可是十分期待。”
合同只剩最后一角,他平静的扔在地面并用皮鞋踩灭:“只是希望你不会像这张纸一样,最终被烧的只剩这残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