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队在金陵停留的第三天,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雨丝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无声地落下来,打在梅机关临时总部的瓦檐上,顺着斑驳的墙缝往下淌。
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雨中瑟瑟发抖,枝桠上残留的几片枯叶被雨水打落,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
这是1939年金陵的第一场雨,虽然冬天还没有完全离开,但春天的脚步已经接近。
贺阳宫恒宪王坐在二楼那间被临时征用为调查室的大办公室里,面前的长桌上堆满了从各个部门调阅来的文件。
这位皇室成员,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少将军装,领口别着象征皇族的菊花纹章,修长的手指正翻着一份关于“野火”计划物资调配的记录。
窗外雨声淅沥,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把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殿下,申海特高课课长小野寺信彦少将到了。”
一名副官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恒宪王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门口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小野寺信彦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少将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在距离长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立正敬礼。
“小野寺信彦,应召前来。”
恒宪王微微点头,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副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小野寺少将,请坐。”
恒宪王合上面前的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帝国陆军最年轻的少将。
他见过很多年轻军官,但像小野寺信彦这样在短短一年内从大尉升到少将、从被家族抛弃的次子变成天皇御笔亲封的子爵、从特高课课长变成小野寺家继承人的,却绝无仅有,仅此一个。
而且,这个人在东京那场惊天刺杀案中不仅全身而退,还反过来让黑龙会换了主人。
至于整起事件的导火索——九条美姬!
在小野寺信彦的赐爵宴会上,亲自与之会面,之后坦言对方会成为九条家的婿养子,两人的孩子将继承九条家。
无论是身份地位,眼前的小野寺信彦都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略高几分。
正因为如此,调查团在抵达申海后,第一时间就赶往金陵,在审查了影佐祯昭和土肥圆后,才邀请小野寺信彦。
“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信彦在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但不拘谨。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只能替皇族提供安保的小卡拉米了。
那年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不必拘礼。今天请你来,不是审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果然,面对小野寺信彦从容的姿态,恒宪王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满,反而用矜持而亲近的语气说道。
“过去三天,我们审查了所有接触过‘野火’计划的军官,调阅了相关的通信记录和行动日志。调查队目前的结论是——计划泄露的源头,极有可能是军统代号为‘锦鲤’的情报员。”
至于审问小野寺信彦关于“野火”计划泄密一事,直接只字未提。
这就跟影佐祯昭和土肥圆一样,他们根本不可能背叛帝国,所以前面所谓的调查,也只是走过场。
谁让影佐和土肥圆位置高,后台却不硬。
说着,恒宪王从桌上抽出那份由“樱花”发来的加密电报,推到信彦面前。
“这是我们在山城的内线发回的情报。‘锦鲤’在过去一年里多次提前获取帝国军队的作战计划,万家岭、洪山、广州——每一次都精准得像是他亲自参加了帝国的军事会议。”
在电影电视剧中,需要主角团历尽千辛万苦,甚至还要付出巨大牺牲才能获取的机密情报,就这样被随手交到小野寺信彦手中。
信彦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心中波澜不惊,脸上却露出一丝凝重。
不愧是肥肥,关键时刻总是会给我一个“惊喜”。
这个“樱花”能查到这一步,确实不简单。
但查到“锦鲤”是一回事,查到“锦鲤”的真身是谁,就是另一回事了。
“殿下,关于‘锦鲤’,属下在申海时也曾有所耳闻。”
信彦将电报放回桌上,缓缓开口。
“去年军统在申海的潜伏网络被我们破获时,缴获的通讯记录里确实提到了这个代号。
但此人的身份极其隐蔽,连军统内部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戴雨浓对他极为倚重,所有经‘锦鲤’渠道传递的情报都标注为最高优先级。”
摊开手,信彦做无奈状。
“如果不是从各种隐秘的情报,都暗示了‘锦鲤’的存在,我都要怀疑他是一个幽灵,一个障眼法!”
“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关于去年小野寺信彦抓捕的军统中统以及地下党,恒宪王也有所耳闻。
正是因为小野寺信彦的存在,才让申海的秩序始终保持稳定,工厂复工,商业复苏,经济全面发展,如今更是反过来向前线,向本土输血,一些产品更是贩卖到国外。
中国以及国外的情报组织,多次渗透破坏,都被特高科阻止,这全都是小野寺信彦的功劳。
可能力如此优秀的人,却也拿“锦鲤”无可奈何?
“不是没有办法,而是……”
信彦叹了口气,取出公文包,从中取出几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殿下,请看!”
“这些是……”
恒宪王拿起文件打开,瞳孔开始收缩。
这些文件上,清楚的记录了迄今为止特高科收集到的一切跟“锦鲤”有关的情报。
其中,有几名被逮捕的军统,更是交代了他们收到“锦鲤”的命令,所参与的一些行动。
“这个锦鲤非常狡猾,他每次只会单方面联系,而且用过一次的人,第二次绝不再用,甚至还会故意将同伴抛出来当诱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残酷无情!”
“可以说,他的每一次成功,背后都是几个甚至十几个同僚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