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军一个人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目光落在对面【伟丽鲜果】设计感十足的灯牌上。
那光芒，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拿起自己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果汁，又喝了一口。味道依然很好。
可这好味道，此刻只让他觉得喉咙发堵，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喘不过气。
糟糕，是心梗的感觉。
【伟丽鲜果】店里人声鼎沸，榨汁机的声音就没停过。
王薇正拿着单子核对库存，看见李伟进来，赶紧迎过来：“老板。”
“嗯。”李伟点点头，目光在忙碌的操作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扎着马尾、正低头小心翼翼往茶桶里加什么东西的女店员身上。
她动作很专注，加完还用个小勺舀了点出来闻了闻，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又拿起旁边一个小量杯。
这架势，不像在调果汁，像在搞什么秘密化学实验。
“那个，”李伟朝那边扬了扬下巴，“林悦是吧？”
王薇顺着看去：“对，林悦。干活挺细的，就是不太爱说话。怎么了老板？”
“她是不是老爱鼓捣这些？上次那个的甜度，是不是她调淡了一点？”李伟问。
王薇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她说原来配方太甜。我让她按标准做，她后来就没改了。老板，她乱动配方，我回头说她。”
“别说她。”李伟抬手制止，“你把她叫过来。”
王薇有点疑惑，但还是过去把林悦叫了过来。林悦手上还沾着点，看见李伟有点紧张，小声喊了句“老板”。
李伟没绕弯子：“林悦，我听王薇说，你觉得原来的太甜？”
林悦手指攥了攥围裙边，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嗯……我觉得现在的年轻顾客，不一定都喜欢那么甜。稍微淡一点，果味更能出来，口感也更清爽，适合夏天……啊不对，现在冬天了。”她说到后面，意识到季节不对，脸有点红。
严谨，但不多。
李伟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问：“除了调甜度，还想过改别的吗？比如，水果的搭配？或者，加别的东西，像燕麦啊，奶盖啊什么的？”
林悦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谨慎地说：“想过……但没试过。怕浪费材料。”
李伟点点头，转向王薇：“从下周开始，让她每天闭店后，留一个小时。原料她可以申请，少量试，做实验笔记。做出来的东西，你们店员内部先尝，觉得真有不错的，记下来告诉我。”
王薇明白了，这是要培养人搞研发了。她应道：“好的老板。”
林悦站在原地，有点懵，又有点不敢相信的惊喜。
从调饮师到实验室首席的奇幻升级。
李伟对她说了句：“好好想，大胆试。试错了不扣钱，试对了有奖金。”说完，拍了拍王薇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到后面安静点的地方。
走开几步，李伟才低声对王薇说：“咱们现在跑在前面，是第一个把这‘高端现制果汁’的概念做响的。但用不了几个月，跟风的、模仿的、甚至想超越的，全都会冒出来。到时候拼的就不光是排队和噱头了，得拼产品，拼谁的新品更爆，更能抓住顾客的胃。”
王薇神情严肃起来：“我明白，老板。林悦这姑娘，心思是细，我会带着她。”
“嗯。咱们得快。”李伟目光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别人还在学我们怎么排队的时候，我们得想下一步，下下一步，吃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但王薇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还有一种跟着他往前冲的劲头。老板脑子里装的东西，好像永远比眼前看到的多几步。
别人在第一层，他在大气层。
张裴他们仨在店里转了一圈，喝了李伟请的招牌果汁，又挤在人群里看了会儿热闹，才心满意足地回来找李伟。
“伟哥，你这店绝了！”张裴一脸兴奋，“我刚看见俩特漂亮的妹子在那边拍照，我还帮她们找了个绝佳角度！她们还问我是谁，我说我是老板兄弟！嘿嘿，后来还加了个微信！”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马中良在一旁拆台：“人家是看你举着店里内部人员的牌子，以为你能打折。”
“那也是一种能力！”张裴不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燕洲，这时看向李伟，问了句：“门口那些黄牛，不管？时间长了，对店铺口碑不好吧。”
李伟正在看王薇刚递过来的今日简报表，闻言头也没抬：“现在不用管。他们现在帮忙炒热度，制造稀缺感，是‘帮手’。等哪天热度稳了，或者他们太跳影响真顾客了，再收拾。而且……”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有点难以捉摸的弧度：“这些黄牛，以后说不定另有用处。现在让他们先蹦跶着。”
养寇自重，啊不，养牛自重。
李燕洲看着他，没再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返程回学校的路上，张裴还沉浸在加了妹子微信的喜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他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脸顿时垮了下来。
“咋了裴儿？妹子约你？”马中良问。
张裴哭丧着脸，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
是刚加那女生的消息，挺直接：“小哥哥，你真的是‘伟丽鲜果’老板的朋友呀？那你能不能把老板的微信推给我呀？[可爱][可怜]”
后面还跟了一条：“拜托啦！我闺蜜也想要！”
空气安静了一秒。
“噗——”马中良没忍住。
连李燕洲的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张裴哀嚎：“伟哥！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好不容易加个妹子，转头就问你要微信！我这纯纯工具人啊！”
他心里嘀咕，是不是要写个本儿东西，就叫《关于我室友是我最大情敌这件事》。
李伟乐了，一把搂过张裴的肩膀，晃了晃：“可以啊裴儿，都会帮我引流潜在顾客了。这得记你一功，回头店里新品，第一个让你尝。”
“这是尝新品的事儿吗！”张裴悲愤，“这是我作为男人的尊严问题！”
尊严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尊严啥啊，”李伟松开他，笑着往前走去，声音随风飘过来，“等哥以后真做大做强了，给你发个‘首席闺蜜联络官’的职位，专门负责这项重要工作。”
“我靠！伟哥你！”张裴追了上去，哇哇乱叫。
马中良和李燕洲跟在后面。
马中良摇摇头：“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