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
队伍从店门口拐了个弯，一直排到旁边化妆品店的橱窗下。风一吹，队伍里的人都缩着脖子，但没人离开，主打一个风雨无阻。
店里面，王薇，就是之前娃娃机店那位干练的店长，现在穿着【伟丽鲜果】的围裙，嗓子都有点喊哑了：“3号！杨枝甘露大杯加脆波波好了！4号！两杯橙多多！”
李伟站在操作台后面，帮忙把切好的橙子推进榨汁机。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这队伍排了快一个小时了，一点没见短。
“老板，”王薇趁着间隙，凑过来低声说，“刚才又来了俩举着自拍杆的，我看账号，粉丝量不小。这周第几波了？”
李伟没停手里的活：“记不清了。反正来了就正常做，不用特别招呼。”
王薇点点头，又忍不住感叹：“朱总面子是真大。他带了头，现在这帮网红跟闻到味儿似的，都想来蹭一波。这流量密码算是被咱玩明白了。”
这话不假。自从古堡传媒的朱正淳，那位在本地网红圈说一不二的人物，亲自带着几个百万粉的探店博主来过之后，【伟丽鲜果】在网红圈子里就成了个“神秘打卡点”。
关键是，朱正淳没提钱的事儿，李美玲宣传也是纯帮忙。这就让圈里人更好奇了——这店老板到底什么来路？能请动朱总站台？
一来二去，“李伟跟朱总关系很硬”的说法就悄悄传开了。结果就是，现在每天都有小网红主动跑来，拍视频，发小红书，标题都差不多：“打卡朱总都来过的神秘果汁店！”“不接广子的店到底有多好喝？”
同一天下午，古堡传媒会议室。
朱正淳把手机投屏到会议室大屏幕上，上面正是【伟丽鲜果】门口排队的视频，还有那篇“碰瓷星巴克”的爆款文章截图。
底下坐着的七八个运营、策划，都盯着屏幕。
“都看看，”朱正淳敲了敲桌子，“一个在校大学生开的店，没花几个钱做推广，现在天天挂在同城热搜上，店门口排成这样。你们琢磨琢磨，他这套打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主要是那篇骂他的文章出圈了，引战引得好。”
“废话。”朱正淳点了根烟，“问题是，这文章谁让他发的？是他自己找的号，自己定的调子。精准踩中星巴克粉丝的优越感，又激起路人好奇心，还顺手蹭了顶流的粉圈大战。热度吃干抹净，自己一毛钱公关费没花。”
他吸了口烟，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这小子，是个玩流量的人才。这波操作属于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他要是开个mcN公司，跑来跟我抢人抢资源……”他没说完，但底下的人都听出了后怕。
一个策划忍不住问：“朱总，那他怎么不开公司，跑去卖果汁？”
朱正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所以我才叫你们研究。他要么是眼光毒，觉得这行更有搞头。要么……”他顿了顿，“就是心思根本不在单纯赚钱上。不管哪种，都别把他当普通学生看。”
伟丽鲜果店后巷。
老吴，就是之前帮李伟组织“气氛组”排队的那位，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李老板，生意太好了！恭喜恭喜！”
李伟刚从后门出来倒垃圾，手上还沾着点果皮屑。他看了眼老吴：“吴哥，找我有事？后面的钱，王薇不是结给你了吗？”
“结了结了，爽快！”老吴连忙点头，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是这样，李老板。你看现在你这店火成这样，天天排大队。我手下那些弟兄，闲着也是闲着……你看，能不能，我们帮你‘缓解’一下排队压力？”
李伟擦了擦手，看着老吴：“怎么缓解？”
“就……我们提前来排，多买几杯。有些客人等不及，或者不想排的，我们加个十块二十块的，转给他们。你放心，秩序我们肯定维持好！”老吴眼睛发亮，显然觉得找到了新财路，这思路堪称“水果版春运黄牛”。
李伟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吴哥，”李伟开口，语气很平淡，“你想做，这半个月，我不管。你们排你们的，卖你们的。”
老吴脸色一喜。
“但是，”李伟接着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半个月。半个月后，我这店会上小程序预约，会限购，会查身份证。到时候，你们这生意就做不成了。别到时候说我没打招呼。”
老吴脸上的喜色僵住了，他没想到李伟看得这么透，还把期限直接摆了出来。感觉自己的cpU差点干烧了。
“李老板，这……”
“规矩先说前面，对大家都好。”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半个月，你能赚多少看你本事。半个月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懂我意思吧？”
老吴看着李伟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心里那点小算盘突然就凉了半截。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懂，懂了。”
街对面，星巴克。
店里飘着圣诞歌，红绿装饰挺喜庆。店长理查德，一个注重细节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给一位顾客递上太妃榛果拿铁。
但他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瞟向窗外对面那条长龙。更让他心烦的是，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店里靠窗位置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面前摆着星巴克的圣诞限定蛋糕和一杯咖啡，正拿着手机自拍。男生陪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跟女生说了句什么，就推门出去了。
理查德看着他，径直穿过马路，排到了【伟丽鲜果】那条队伍末尾。
过了二十多分钟，男生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插着鲜明logo的、颜色鲜艳的果汁。他回到女生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递给女生。
女生开心地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又把果汁杯和星巴克的蛋糕、咖啡杯摆在一起，找角度拍照。主打一个中西合璧，混搭下午茶。
理查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对了。这一下午，他看到了至少三四拨这样的客人。在他店里消费，然后举着对面店的杯子，在他的桌子上拍照。甚至有人喝完果汁，直接把空杯子留在了他的桌上！理查德感觉自己优雅的绿围裙下，血压正在稳步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