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把手机还给她，继续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后台显示，从文章发布后，线上订单查询量涨了百分之三百，小程序访问直接卡顿了两次。
“明天，”李伟敲了敲桌子，对王薇说，“多备五成的货。还有，跟排队的人说，每人限购两杯。”
“得嘞！”王薇满脸放光。
李伟关掉后台页面。
他知道，那些在评论区里吵得最凶、骂得最狠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是他的顾客。
但那没关系。
他们的唾沫星子，已经成了最好的广告。
【伟丽鲜果】店里忙得脚打后脑勺。
王薇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一层汗，正盯着平板上的数据。他抬起头，对正在核对第二批橙子到货质量的李伟说：“老板，那篇文章……爆得有点吓人。”
李伟掂了掂手里的橙子：“怎么说？”
王薇把平板转过去。屏幕上是微博同城热搜榜，#三十块果汁配不配# 这个tag，赫然挂在第三位，后面跟着个暗红色的“热”字。
点进去，全是那篇阴阳怪气文章的截图和激烈争吵。
“评论没法看，”王薇划拉着屏幕，“星巴克粉丝和对家粉丝打得昏天黑地，还有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地号在转发。咱店铺定位被@了不下一千次。”
李伟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割韭菜”、“网红店活不久”、“不如星爸爸一根手指头”的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本地群呢？”
“炸了。”王薇切到微信，点开一个叫“理工西门吃喝群”的五百人大群，消息刷得飞快。“好多人在问咱店在哪儿，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说要来‘审判’一下。”
他顿了顿，“不过，也真有看了文章觉得不服气，非要来试试的。”
正说着，店门口一阵喧哗。
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走进来，领头那个举着手机正在直播：“家人们，到了到了！就是这家碰瓷星爸爸的店！今天咱们就来看看，三十块的‘天价’果汁到底啥味儿！”
她镜头特意扫过价目表，又扫过旁边墙壁上手绘的水果图案，语气夸张。
王薇眉头皱了皱，想过去。李伟抬手拦了他一下：“不用管。让她拍。给她做标准杯，分量足点。”
店里其他顾客也都在交头接耳。
“哎，你看微博了吗？就骂这家店那个。”
“看了，乐死我了，骂得挺狠。不过我喝着还行啊。”
“我也是看了热搜来的，别说，排队人真多……味道确实可以。”
“听说老板是咱们学校的？挺敢啊，直接杠星巴克。”
李伟听在耳朵里，走到店后面相对安静点的备货区。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放大了理工大学和周边商圈的俯瞰图。手指在几个标着绿色美人鱼logo的位置点了点。
王薇跟了过来：“老板，看这个干嘛？”
李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手指沿着一条商业街滑动：“我在看，咱们二号店，还有以后的三号、四号店，开在哪儿合适。”
王薇看着地图上李伟重点圈出的几个点，愣了一下：“这些位置……租金可不便宜，而且好像……”
“而且对面或者隔壁，基本都有星巴克。”李伟接过话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选这些地方。”
王薇张了张嘴：“老板，咱们这……真要跟星巴克对着干啊？体量差太多了。”
“不对着干，难道躲着它？”李伟收起手机，“它开在哪儿，说明哪儿人流旺、消费力强。我们不是要打败它，是告诉所有从它门口路过的人——除了咖啡，你还有个新选择，叫‘伟丽鲜果’。”
他顿了顿。
“以后提起星巴克，就有人会想起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门邻居。”
王薇消化着这话，眼睛慢慢亮了。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又陆续有几个本地生活号发了文章。
角度都差不多，要么继续捧星巴克踩果汁店，要么分析“网红店生命周期”，语气一个比一个笃定，好像【伟丽鲜果】明天就要关门大吉。
这事儿甚至传到了理工大学校外商户自己的小群里。
“西门炸鸡”的老板娘，那个挺喜欢李伟的阿姨，在群里转发了那条热搜微博，@了李伟那个不常用的工作号：“@伟丽鲜果-小李，小李啊，这网上咋这么说你们店？没事吧？阿姨看着生意不是挺红火嘛？” 后面跟了个担心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加减果汁”的老板董建利跳出来了。
他先给那条骂【伟丽鲜果】的文章点了个赞，然后在群里慢悠悠地打字：“年轻人，搞些花里胡哨的，炒作过头了。三十一杯果汁，当别人傻子？这玩意成本才多少？我看啊，悬。”
发完，还配了个喝茶看戏的表情包。
群里其他几个开奶茶店、小吃店的老板也七嘴八舌：
“是有点贵了。”
“现在学生钱也不好赚啊。”
“网上骂这么凶，估计够呛。”
董建利看着屏幕，心里那股因为李伟抢走他风头而憋着的闷气，总算顺了点。
他美滋滋地抿了口自己店里冲的、用果酱调的“鲜榨”橙汁，盘算着：等这阵风过去，李伟那店撑不住了，自己就在群里“语重心长”地说两句，什么“做餐饮还是要回归本质”、“踏实最重要”，显得自己多高明。
他完全没想过，这种排队排到门外、敢把店开到星巴克对面、一杯果汁卖到三十还被人抢着买的新玩法，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李伟这边，看着后台依旧在稳步攀升的营业额和越来越长的排队队伍，对王薇说：“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咱们店里，只卖‘大杯’。取消中杯选项。”
“啊？”王薇又愣了一下。
“容量加大三分之一，价格不变。”李伟说，“顺便把‘大杯’和星巴克‘中杯’的容量对比图，做得好看点，找机会‘不小心’漏出去。”
王薇这回秒懂，脸上露出佩服的笑容：“明白，老板！这是要坐实‘性价比碾压’？”
李伟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店外人头攒动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