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然后贯穿大脑，将他们赖以生存的，名为“现实”的基石，彻底击得粉碎。
整个影厅，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比宇宙真空更绝对的死寂。
之前还因“曹贼”的指控而愤怒、因过往的伤疤而同情的众人，此刻的大脑，已经完全被这超越了理解范畴的最终审判，冲击成了一片空白的雪原。
我们，是假的？
我们的人生，我们的爱恨情仇，我们的挣扎与荣耀，都只是另一个人梦中的一场戏？
昂热那燃烧如熔金的黄金瞳，第一次出现了涣散。
他活了一个多世纪，对抗过龙王，见证过无数死亡与背叛，他以为自己的意志早已坚如钢铁。
可“倒影”这两个字，却比任何言灵，任何龙王的权柄，都更加恶毒，更加致命。
它从根本上否定了他存在的意义。
恺撒紧紧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诺诺，那张向来写满高傲与自信的脸上，血色褪尽。
加图索的荣耀，屠龙的伟业……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梦里的泡影，那他算什么？
一个演得比较卖力的演员吗？
楚子航握着村雨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就在这片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窒息的死寂中，一个沙哑到仿佛生锈的齿轮在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昂热。
他没有去看路明非，也没有再质问楚智的身份，他那双涣散的眼瞳重新聚焦，死死地锁定在楚智那张带着悲悯微笑的脸上，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他此生最关心，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在……在‘真实’的世界里……”
“我的复仇，完成了吗？”
复仇。
这两个字是他百年人生的唯一支点。
为了这个目标，他抛弃了一切，燃烧了一切。
如果连这个都是假的，那他的一生，就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楚智看着他，那双疯狂又平静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赞许，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杰作。
“完成了，校长先生。”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神圣的宣判意味，“你成功了。”
昂热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松，那双燃烧的黄金瞳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解脱。
成了，就好…… 然而，楚智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短暂的解脱，彻底推进了无间地狱。
“但是，”楚智微笑着，如同揭示最终谜底的魔术师，“你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那些龙王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
昂热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以为你猎杀龙王，是在削弱龙族？不，你只是在为新的王，清理出足够干净的舞台。”
楚智的语气充满了愉快的嘲弄，“你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剔除了所有腐朽的骨头。可你不知道，你的身体里，早就被种下了一颗蛋。一颗……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茧。”
“在你杀光其他龙王，让他们所有的权与力逸散于天地之后。那颗寄生在你体内的茧，便会汲取所有养分，完成最终的孵化，在你的躯体之上……重生！”
昂热如遭雷击，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竟然是……宿主？
他竟然亲手为自己的敌人，养育着复活的温床？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感到耻辱与绝望。
楚智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台下脸色同样煞白的恺撒。
“当然，光是一位龙王的重生，自然是不够的。”
楚智的声音充满了戏剧性，“身为天空与风之王奥丁的直系子嗣，在奥丁死去后，凯撒也继承了龙王的力量，正如他的名字成为新世界的皇帝。”
“旧的龙族死去，但新的龙族诞生。你看看，校长先生，你的复仇，是不是一场从头到尾都为别人做了嫁衣的……盛大喜剧？”
轰！！！
这段“真相”如同宇宙大爆炸，在所有卡塞尔学院师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恺撒……是龙王的孩子？
昂热的复仇，是在为龙族培养新的君主？
恺撒呆呆地看着昂热，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他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属于“镰鼬”的力量，在此刻仿佛在欢呼，在雀跃，在迎接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宿命。
昂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鲜血涌上，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看着恺撒，这个他一直寄予厚望的，屠龙事业的继承人，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他的复仇，居然一直是敌人的计划！
他的一生，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呵呵……呵呵呵呵……”
昂热发出了野兽般的低沉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别这么绝望嘛，我敬爱的校长先生。”
就在昂热的世界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楚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虚假的安慰。
他走到路明非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这个已经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彻底宕机的男孩的肩膀。
“你的复仇好歹……还有点意义。”
楚智看着昂热，又指了指身边的路明非，脸上露出了引以为傲的笑容。
“你最伟大的杰作，不是你那可笑的复仇，而是他。”
“在‘真实’的世界线里，至尊——路明非，成功地执行了你的计划。”
“他，杀死了所有的龙族，斩杀了新世界的皇帝，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至尊。”
楚智的脸上带着狂热的光，“无论是旧的，还是那些……在你复仇计划下诞生的，新的龙族。”
“他一个人，收拢了所有的权与力，终结了龙族的纪元，真正地……让这个世界，属于至尊。”
楚智安慰地看着昂热，说出了最残忍的“好消息”：
“所以，别伤心了。虽然你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个坑，虽然你的继承人变成了龙王，但你心爱的废柴学生，帮你实现了你最初的愿望，顺手还把你那变成龙王的继承人也给宰了。”
“你看，兜兜转转，结局还是好的嘛。你应该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