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使臣就在门口磴口，大有嘉禾不出去，他们还会继续教的架势。
程满月站到，嘉禾要走，已经成了定局了。
“既然要走，就别犹豫了，路上要是走快一些，说不定晚上就能到投诉的地方。”
嘉禾已经不是不经事的孩子了，知道程满月这话的意思。
“我走了。”
虽然不知道嘉禾要走的消息有没有通知旁人，程满月还是让周云芳去叫了一声。
嘉禾是为了大唐的百姓去和亲，不能让她走的时候，还要尝一杯凉茶。
人走茶凉，是会让人记一辈子的。
很快赵夫人就带着一堆人急匆匆的来了。
“怎么这么着急走啊，不是说要多留几日吗？”
看来西域使臣并告诉赵夫人他们要离开，没有告诉赵夫人，就代表他们也没有跟赵守关说。
嘉禾解释道：“本不想兴师动众的。”她也并不知道西域使臣还未通知这里的守将。
西域使臣语气带着歉意道：“揭阳忙成这样，我们本想着走的时候再说的，不能帮不上忙，还耽误你们做事。”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心思，这么解释，也能说的过去。
他们把行囊装车的时候，赵守关策马赶来。
“末将赵守关，愿送公主一程。”
赵守关此举给了嘉禾极大的面子，嘉禾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的时候破涕为笑。
大唐，是让她伤心的地方，也是让她眷恋的家，现在更是底气。
“不用了，赵将军身为守将，切不可擅离职守。”
程满月：“我们送你出城。”
四面八方不停的有百姓涌来，他们看着嘉禾，认真道：“我们送公主出城。”
嘉禾眼泪又要挂不住，好几次哽咽以后，她才道出：“好。”
嘉禾上了马车，却不肯进去，就坐一侧，看着后面亦步亦趋的人群。
看到了紧随其后的程满月、周云芳、江红袖，赵夫人以及家眷，还有工坊里干活的妇人，女娘们。
她认识那些人，也能叫上来她们的名字。
赵娘子力气很大，却做不来精细的活，被分去搓毛线了，搓出来的毛线，一根都没有断的，还结实。
小草芽，年纪最小，是工坊里年纪最小的，却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要一个人养活一对弟弟妹妹。
小娟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听她说，她嫁了个当兵的，还是个百户，旁人都羡慕她嫁的好，嫁了人就有新房子住。
满月、云芳、红袖…她视线慢慢收回来。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咱们都要好好的。”这话是说给她们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程满月疾步跟着：“记住我的话，记住我修的路，我早晚把路修到你家门口，让你想家的时候，几日就能回到长安城。”
一瞬间，嘉禾明白了程满月修路的意义。
“记住了，我记住了。我回去以后，会给你们写信的。”
程满月周云芳江红袖追着马车：“我们也会给你写信的。”
马车在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停下。
嘉禾朝他们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西域使臣与守将等道别，之后马车再次转动。
很快就狂奔起来，在他们的视线里卷起一阵尘烟。
嘉禾一行人，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踪影。
赵守关：“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程满月她们也开始往回走，分别虽然伤感，但是日子还要继续。
分别只是暂时，她们终有再见之时。
就在嘉禾回去的第三天，第一批羊毛送到。原本都要去纸裘工坊帮忙的妇人们，高兴的恨不能整个人都扑到羊毛里。
羊毛看起来虽然不太干净，但是里面并没有掺杂物，有几片树叶，也是正常现象。
那么多羊毛，不可能一片树叶都没有，相反，这些羊毛，比她们想象中，好太多了。
西域人这一次全都要了布，十车羊毛，换了六车的布，也没有空着车回去，换了水缸针线水囊锅碗瓢盆这些日用品回去。
能够想象的到，这些东西运回西域以后，会有多么受欢迎。
第二批羊毛是在五日后运来的，直到年前工坊里的女子们，都不用发愁没有活干了。
就算是把羊毛全都弄完了，她们还能织毛衣，这个可是个需要时间的活。
第三批运来的是皮子，换走了布跟蜡烛，各一半。
第一批做出来的毛衣，给了换防去守水渠的人。
野外遮挡少，不像在城内。第一批三十件毛衣，是赵守关在操练的时候，召集了所有人，说明的原因。
他没有，他手下的副将们也没有，下面的小官吏，也没有。
他们在内城，在军营内，还有城墙挡着，在野外，什么都没有。
三十件毛衣的归属，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谁要是不愿意，就换谁去守水渠，这话赵守关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第一批做出来的鞋，也是给他们的。
千层底的鞋底，碎布跟碎皮子做的鞋面，外面是用碎皮子拼的鞋面，就算一脚踩进雪里，都浸不湿。
毛衣外面再裹两层纸裘，得到毛衣的兵丁，笑着说，这些都能过冬了。
还是不够，守水渠的才多少兵丁，驻地又有多少。
她们现在做的，连驻军的零头都不够。
程满月心里怀揣着对嘉禾的感激，一头扎进工坊里，就不出来了。
晚间回去的时候，程满月再次拿出嘉禾送来的书信看。
每次送来一批货，都会带回嘉禾一封书信。送货的人走的时候，也会带着她们的书信。
在最近一封书信里，嘉禾已经在教西域人织毛衣了，之前是教西域人做毛线，还跟他们这边订购了不少肥皂，信里写着想要便宜一些。
“怎么还不睡？”江红袖迷迷瞪瞪的靠在墙上。
程满月小心翼翼的收起书信：“这就睡，你不是也没睡？”
江红袖一边摇摇晃晃的走，一边含糊不清道：“起夜，这就睡。”
她笑了一声，提笔开始写回信。
就写羊毛送来以后的变化，还有她又想了几个样式。书信上，写着写着字，就会多几个图案。
之前她已经写了几页，每日里都会写一页，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待西域使臣再来的时候，这一页页的纸，就会变成书信，越过黄沙，有可能还会路过绿洲，颠颠簸簸，到最后送到嘉禾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