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两年后——
在落栗的悉心照料下,希望辐光早已长成一匹性格活泼开朗、乐于助人、笑口常开的小马驹。
可她偏偏在马缘一事上差得出奇:在同龄小马之中,她是唯一一匹还没有获得可爱标志的。
这一幕或许会让你觉得似曾相识,可小希望并没有苹果丽丽那样的运气——她身边,没有两匹同样没有可爱标志、能与她志同道合的朋友。
久而久之,希望辐光渐渐有了一套只属于自己的逻辑。
小小的她,总能看见其他同龄小马看不见的事物,听见他们听不见的声音。
至少在落栗院长察觉到她格外不合群、单独找她谈心时,这匹小马驹就是这样一脸认真、信誓旦旦地诉说的。
倒也不是这孩子变得孤僻,她每天依旧欢快开心,只是性子格外特立独行。
她总爱独自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轻笑,对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橡木树丛,对着那些细碎的光点展露笑意——就像她自己坦言的那样,那里有她的朋友精灵,一种小小的、背上长着四翼的生灵。
有一种快乐,是其他小马体会不到的快乐;是旁马眼中自娱自乐的快乐;更是唯有希望辐光自己,才能真正领悟的快乐。
但这一切,没准也只是小马驹无穷的想象力,加工出来的虚幻产物呢~
可希望辐光从不是活在虚幻里、与现实脱节的孩子。
她比谁都清楚,外界的小马是怎样看她、怎样议论她,那些怪异的外号、悄悄指指点点,她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只是这匹小驹的心理素质,早已远超同龄的伙伴——她欣然接受这份与众不同,半点不往心里去。
在她看来,那些无法被理解的闲言碎语,反倒更印证了她脑海里的世界有多特别、多有趣。
自娱自乐,从来都不是孤单,而是只属于她一匹小马的、闪闪发光的自由。
可即便如此……
在她亲手创造的幻想世界里,她永远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着她打转,数不清的朋友相伴左右;
可一回到现实,除却温柔的落栗院长与几位授课的老师,在同龄小马之中,她依旧是那匹没有朋友的小家伙。
这般落差之下,心底难免也会泛起一丝寂寞。
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儿哦~
……回想起这些,小希望轻轻开口道:
“我大概是个‘内向的乐天派’。在孤儿院里自娱自乐的一年多,你很难想象,被别的小马叫做‘怪怪的小马’,是件多么特别的事。”
“后来黑晶来到我们孤儿院的时候——他也是一匹没有可爱标志的小马,而且也很奇怪。我说的可不是他说话磕磕巴巴的那种奇怪,而是他从头到尾,都很奇怪——”
“……因为没有哪匹小马驹,会在一队水晶卫队的护送下来到一座孤儿院。他的来历,就十分奇怪呢。”
但与其说是一场不期而遇,倒更像一桩轰动一时的大事,在当时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而挤在众多小马身后、只是默默旁观的希望辐光,也借着这阵骚动,好奇地窥见了一二。
……
水晶之心青少年中心,院长办公室。
“落栗院长,这孩子是我们在北境冰原边线巡逻时发现的小马驹……他或许,是被一对极不称职的父母遗弃了。”卫队队长罗克尔轻声说道,“我们将此事禀报给公主殿下后,殿下便委托我们,把这无家可归的孩子送到您这里。”
“他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等他苏醒后,我们无论问他叫什么、家住哪里,他都只会一个劲地说‘黑晶’。想来,这应该就是他的名字了。”
“麻烦了。”
“……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留意这匹名叫黑晶的小马,争取为他营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嗯。”
“……落栗院长,还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转告您。”罗克尔顿了顿,神情渐渐凝重,“但我以个马的名义觉得,作为受托方,您有权知道这件事。”
“罗克尔,你说。”
“……我们在殿上向殿下汇报此事时,公主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她恐怕早就知晓这孩子的确切身份,却……并未透露半分。这件事,我想您应当多留意一些。”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保密的。”
“多谢。”
随后,作为委托方代表的罗克尔便离开了院长办公室,归队返回了自己的岗位。
于是,这场公开却又暗藏秘密的谈话,也在无形中,奠定了日后落栗关心、辅导与照料黑晶的基础。
——
————
此刻,水晶帝国医院,307病房内。
穗龙显然对这段陈年旧事来了兴致,好奇地追问起黑晶小时候究竟是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同苹果丽丽、甜心宝宝和醒目露露她们一样,天真闹腾、纯粹又单纯。
“嗯……”希望辐光稍稍回想了一会儿,才认真开口,“天真、纯粹又单纯,曾经的他确实是这样的。但……”
说到这里,她沉入回忆,忍不住嫣然一笑,“但他有点笨笨的。最开始老师问的问题,他一概不知,就像一匹从没接受过教育的小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然哪有小马驹会天天不知疲倦地往落栗院长办公室跑呢?更多时候,还是院长亲自去他房间给他补习的……”
“他还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那时候我们羡慕都来不及呢。而且每天一下课,他就把落栗院长给‘抢走’了~”
“可他认真学习的样子,真的特别有趣,又十分勤奋刻苦,没用多久就赶上了我们大家的进度……”希望辐光轻声感慨道。
但其实,当时的真实情况远比希望辐光说的还要有趣。
作为和黑晶年纪相仿的小马驹,她其实从很早以前,就悄悄留意起了这个沉默寡言、怯生生,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孩子。
清晨做早操时,她就在一旁;上文化课,她坐在后排默默望着;食堂吃饭,她也总在隔着一个空位的另一桌。
至于下课之后黑晶的私人学习时间,那大概是晚上八点半之后的事情了。
为了一探究竟,还要趁着院长回来查房前快速赶回自己的房间,希望辐光十分有先见之明地一头扎进了水晶帝国的图书馆里。
年纪尚小的她,早已展露出在魔法上过人的天赋——在那段时间里,她学会了瞬移魔法与静音魔法,两种都是实用性极强、难度颇高的魔法。
可……说句实在话,没有谁会在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时感到疲惫,哪怕这件事,在外马看来或许该被定义成“搞小动作”~
又或是一场“有意义的瞎折腾”。
……
那是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将月亮层层裹住,只露出一抹昏黄黯淡的光。
“黑晶,跟着我念——独角兽。”
“堵……毒……寿……?”
“不对,是独角兽。来,孩子,看着我的嘴型,跟我发音。”
“独角兽。”
“独……独角……兽。”
黑晶的房间里,落栗院长正耐心纠正他的读音与咬字,细心辅导着他的功课。
一墙之隔,屋内是暖黄灯光裹着的温馨;墙外,一道靛蓝色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默默地听着屋里的一切动静。
【九点查寝,八点五十五走应该足够了。】
【话说他真的不像是演的啊……看来是确实没有上过学了】
那糟糕的跟读、含糊不清的发音,就像嘴里嚼着太妃糖一样黏糊糊的,听着都叫马难受。
希望辐光早就观察过,这匹皮肤暗灰、有着浓密黑发、眼睛绿油油的小马,就连最基础的知识都得从幼驹时期从头学起。一撇一捺,一横一竖,怎么看都学得格外吃力……嗯。
不管其他小马怎么追问,他都只会一口一个“黑晶”。
难不成他上辈子是块黑色的水晶,才对这两个字咬得这么准?
真是越想越奇怪。
可也就是这短短的两个字,每次从他口中说出来,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藏着他所有不愿表露的情绪。
他就像个能用肢体语言完整表达自己的情感与想法,可在语言上却一窍不通、只会咿咿呀呀的小马宝宝,光是说话这一件事,就够他好好学上一阵子了。
在小心翼翼地来回试探后,确认落栗的视线并没有飘向窗边自己所在的方向,偷跑出来的小马驹这才壮起了胆儿,顺着屋外的窗沿探出了一对小小的马耳朵,亮晶晶地竖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偷听着。
“……”
“来,再跟我念——飞马。”
“肥……飞麻。”
“飞……马。”
“嗯~我们的小黑晶可真棒,这回比上回强多了。”
“嘻嘻嘻……”
好吧,就连这一声笑,都透着一股生疏,听起来格外机械,就像刚学会笑一样。
哦,天晓得,他本来就是从头开始学的。
暗自吐槽了一通,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回去的时间,希望辐光便蹑手蹑脚地摸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