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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想我必须在这里向你澄清——我和黑晶并无直接交集,但我的确通过暮光闪闪的视角,间接掌握了他所施展的那些魔法,并为己所用。”
“哦……原来是这样啊。”希望辐光的神情微微落寞。
后来,见希望辐光并无威胁,午夜闪闪便散去了施加在她身上的魔法禁制。
黑色尖刺在圣洁的光芒中缓缓消融,这是她以后辈的身份,而非敌手,给予这位沉寂千年的水晶小马的尊重与信任。
而对于黑晶——这位如今再度被封印在荒原之中的暗影,午夜闪闪以最客观的视角,基于自己有限的了解,评价了他的生平,几乎不带主观色彩。
希望辐光对她的这番看法予以肯定,尽管仍觉得有些地方过于片面,但比起那些一提起他就咬定他坏透了的小马,午夜闪闪的评判已经难得且公允。
“……黑晶他……从来都不是一匹坏小马。那些说他坏的,只是不够了解他。”希望辐光轻声说道,“或许就连我这个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小马……也算不上真正了解他。”
“我曾经不知道他是荒原暗影的一员,但这并不能说明黑晶的心是坏的。他有一颗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心。不管别的小马说什么,是他,照亮了我的一片天地。”
“午夜,如果你说起他的出发点,是想帮他,和我一样的话……那些过往的事,我可以讲给你听,说不定你会对他有新的印象。”
“可如果我们并不是同一路小马,那我宁愿和你说的那些‘影之监狱’里的荒原暗影、黑晶的同族们待在一起。”
“至少他们会和我一起想办法救他。无论我是不是被利用、被算计、被洗脑……只要能让他重获自由,我希望辐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做。别阻拦我。”
见她一副决绝到底的模样,暗紫色天角兽心底下意识觉得,对方实在有些油盐不进。
可这也的确符合她印象中关于希望辐光的一切——她本就是这样的小马:乐观而执着,为了黑晶,可以倾尽所有,哪怕坠入万劫不复,也依旧是那匹不达目的绝不回头的“傻子”。
午夜闪闪沉默片刻,轻轻开口:
“……洗耳恭听。”
毕竟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匹痴情又倔强的“傻子”。
从前的那些岁月里,她也没少做过这般飞蛾扑火般的事。
当然,如今也一样。
可就在故事即将开始的前一刻,穗龙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总不能像病床上的希望辐光一样,靠葡萄糖滴液撑着吧。
和希望辐光说好稍作等候后,午夜闪闪便先带着饥肠辘辘的小家伙去解决吃食。
不多时,一马一龙便折返回来,从穗龙接连打出的饱嗝来看,他吃的应当是小马谷甜苹果园的招牌苹果派。
穗龙狼吞虎咽之余,史密夫婆婆、麦托什和苹果丽丽同午夜闪闪寒暄了几句,简单询问了苹果嘉儿她们的近况,之后便告辞离去。
病房里重归安静。
这一次,终于没有谁再来打断。
那尘封千年的久远故事,便就此缓缓开始了……
那应当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水晶帝国的冰晶都还带着初生般的澄澈透亮。
那时的帝国,还处在爱茉公主温柔而宽厚的治理之下,没有战乱,没有暗影,没有后来那场席卷一切的崩塌与诅咒。
阳光洒在晶莹的街道上,折射出千万道柔和的光,每一匹水晶小马都生活在安宁与希望里。
而她和黑晶的故事,就从这片还未被阴霾沾染的土地上,悄悄开始了。
……
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辐光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易碎的冰晶:
“我的父母……在一次前往水晶帝国境外极北冰川的考察途中,遇上了毁灭性的雪崩,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倒在了自己最热爱、愿意为之付出毕生的事业中,尽管这听起来很残酷,但事实就是那样。”
“后来,年幼的我几经辗转,被城中负责安置的小马送进了水晶之心青少年中心——那是专门收留无家可归孤儿小马的地方。”
“父母留下的遗产,都由我继承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的遗物。可从那以后,孤儿院就成了我唯一的家,一直陪伴我到成年。”
……
彼时,年仅六岁的靛蓝色独角兽希望辐光,才刚来到孤儿院不久。
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陌生又新奇。
如何与其他小马驹相处,如何与院长兼老师的落栗交流生活……方方面面,对她而言都是不小的挑战。
那是一匹浅棕色的陆马,天蓝色的眼眸清澈温和,褐色长直鬃毛微卷,可爱标志是一座散发着光芒的明亮灯塔——她不仅负责照料孩子们,也教他们识字、学习知识。
对这群无依无靠的孩子而言,落栗就是他们的依靠。
她和蔼可亲,温柔耐心,小马驹们都真心亲近她,大多直接喊她落栗,而不是拘谨地加上“院长”或“老师”。
在称呼这件事上,刚入住不久的希望辐光,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每天晚上熄灯前查房时,落栗总会在住着四匹小马驹的宿舍里,发现唯独少了希望辐光的身影。
每次都要费上一番功夫,把孤儿院前前后后找个遍,她才会发现,这个小家伙偷偷跑到了院所的露台上,一匹马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仰望着满天星辰。
起初,这匹小马驹还会乖乖遵守规矩,笑着对院长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啦。”
然后乖巧地跟着落栗回到房间,盖上被子睡觉。
可后来,她依旧每天准时跑到那里,望着星星与月亮。
久而久之,这成了两匹小马之间无言的默契——小马驹说“不会了”,其实还是会去;
被找到后,落栗也只是轻声细语地领她回去,不再多问。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举动,还有同样温柔的心情。
哦,天哪,这可不是在玩躲猫猫。
再后来,又一次夜晚。
落栗院长依旧轻车熟路地来到露台,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奈地笑着领她回去。
她提着一盏暖光灯笼,在漫天繁星的注视下,静静走到希望辐光身边坐下,也跟着抬起头,望向同一片夜空。
小马驹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倒也没觉得奇怪,便又从容地继续望向星空。
沉默良久,身旁的陆马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轻轻缓缓、语重心长:
“希望啊……你是在想你的爸爸妈妈,对吗?”
年幼的希望辐光耳朵轻轻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小身子往旁边缩了缩,依旧望着远处沉默的星辰。
夜风微凉,拂过她还未长齐的鬃毛。
过了很久很久,小独角兽才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想……他们现在,是不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我想离他们近一点,再近一点……”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这是妈妈告诉我的……天上的星星,能在广袤无垠的冰原上,指引着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
“爸爸妈妈可从来没有骗过我的。”
“我还能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吗?”
“嗯。”
“谢谢院长。”她笑得很开心。
也正是从那一夜起,希望辐光才慢慢走出失去父母的阴影。
那些为意外离世的父母流过的无数眼泪,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里,都是这位平凡又温柔的小马,用她宽广包容的心,一点点陪伴、支撑着这个整日沉浸在思念里、无精打采的孩子,走过一个又一个漫长黑夜,熬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时光。
如果说爱茉公主是爱与善的化身,希望辐光也只在水晶城高塔之上、每年的水晶盛典里,远远见过她朝着民众温柔招蹄致意。
但在她那段灰暗又孤单的童年里,真正伸蹄抱住她、照亮她前路的,从来都不是那位遥不可及的公主。
而是始终守在她身边,温柔又坚定的落栗。
可那时的她还不曾知晓,命运早已在不远处,为她安排了另一匹注定要与她纠缠一生的小马。
尽管希望辐光在长大后就不相信什么“命运的指引”——在她看来,所谓的命运,从来都握在自己的蹄中,藏在每一个脚踏实地的朝夕里。
但那次相遇,却真的如同宿命安排一般,高深莫测,奇妙玄幻,根本无法用科学或是她一贯的思维逻辑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