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越来越浓的憋屈、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影殿六人继续沿着那两道“坚挺”的痕迹,追出了戈壁,来到了一片更加荒芜、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砾石荒漠边缘。
痕迹在这里,终于迎来了“终结”。
它们指向了荒漠边缘一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紊乱空间波动的……“空间裂缝带”。
这道裂缝带显然不是天然形成不久,而是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边缘极不稳定,偶尔会吞吐出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和湮灭性的能量乱流,是众所周知的绝地、死地,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有生灵主动靠近。
而那两道他们追了几天几夜、跨越数千里、经历了分兵迷惑、岩林空绕、戈壁幻象戏耍的痕迹,就这么堂而皇之、毫不掩饰地……延伸进了那道恐怖的空间裂缝带之中,消失在了那一片毁灭性的能量乱流里。
六人停在裂缝带前,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连神识探入都会被搅碎的恐怖景象,集体沉默了。
风,吹过他们漆黑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此刻弥漫在六人心头那浓得化不开的荒谬、憋闷,以及……一丝惊悚。
追了几天几夜,线索清晰,方向明确,过程中虽有波折被戏耍,但痕迹始终未断,指向性极强……结果,终点是这么一个连他们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无可能作为逃生路线或藏身之处的空间乱流?
“他……他进去了?”影四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带着一个部落的老弱妇孺,还有炼尸,钻进这‘虚空绞肉机’里去了?为了躲避我们?这特么是自杀吧?!不对,是拉着全族自杀式撤退?就为了不让我们抓到?”
影三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那道痕迹消失的裂缝入口。他的虚空感知比影四更强,他能隐约感觉到,在痕迹消失的最后一点,那种“粗糙虚无清洁能量”似乎格外活跃了一下,就像……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谢幕时,特意对着他们的探测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跳进了后台的焚化炉。
假的。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贯穿了影三的思维。
从一开始,这条“西北主路”,这条带着最“合理”破绽的痕迹,就是假的!是一个精心设计、连环嵌套的骗局!分兵是假,岩林空绕是假,戈壁幻象是假,连最后这指向绝地的“毅然决然”,也是假的!
目的,就是为了把他们这群自诩精英的追踪者,像驴子拉磨一样,引到这个荒无人烟的绝地,然后……看他们对着空气发呆?
什么样的心思,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设计出如此环环相扣、虚实结合、连他们这种专业团队都能一路骗到底的误导路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狡猾了,这简直是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对方不仅精通反追踪,更深谙追踪者的心理,甚至能预测他们的专业判断和反应模式!
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对他们的能力至少对虚空能量的感应精度有一定的了解,才能用那种“粗糙模仿的虚无法则”作为诱饵和标签,让他们深信不疑!
“我们……被耍了。”影三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挫败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那个三岔口开始,不,或许更早……我们追的,就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主力’。
我们所有的分析,所有的判断,所有的专业手段……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就像在和我们下一盘棋,而我们,连棋盘都没看清,就对着他留下的几个诱饵棋子,徒劳地追了几千里。”
影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或吐槽的话,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回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清晰得反常的痕迹、恰到好处的“破绽”、故弄玄空的停留点、侮辱智商的低级幻象、以及这最终指向绝地的“神来之笔”……
这特么哪里是逃难?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们影殿精英的、赤裸裸的智商碾压和表演!
那四个一直如同机器般的黑衣人,此刻也默默低着头,周身的冰冷气息都显得有些萎靡。对他们而言,任务失败固然难受,但这种被对手用如此“儿戏”又“高深”的方式全程戏弄的感觉,更打击他们的专业尊严和道心。
“三哥……”影四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跳脱,只剩下后怕和茫然,“这家伙……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这么做,就只是为了把我们引开?那他真正的目标……去了哪里?西南?正西?还是……我们一开始就忽略的其他方向?”
影三望着眼前毁灭性的空间裂缝,又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已经被风沙渐渐掩盖的足迹,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冒充者,不仅胆大包天、手段繁杂,其心智、布局能力、以及对人心和专业的洞察与利用,简直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他就像一团迷雾,你看到的每一点线索,都可能是他精心编织的幻觉。
殿主让他们追查的,到底是一个荒诞的抢劫犯,还是一个……恐怖至极的阴谋家?或者,两者都是?
“立刻联系殿内!”影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汇报情况,请求启动更高权限的‘因果追溯’或请动擅长天机推演的长老!同时,调取我们标记的其他几条‘偏师’路线的探查结果!此人……太过危险,其威胁等级,必须重新评估!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地补充道:“在报告里……注明,目标极度擅长伪装、误导、心理战术,且疑似……拥有戏耍追踪者的恶劣趣味。建议后续接触人员,做好……应对各种荒诞局面的心理准备。”
影四闻言,默默点头,深以为然。他现在觉得,哪怕下一秒发现那冒充者其实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沙堆里埋着锅烤肉,他都不会感到太惊讶了。
毕竟,对于一个能用虚无法则打扫烧烤摊、用金尸当苦力打猎、用自爆阵法搞拆迁、再用连环假线索把专业追兵遛到绝地的怪物来说,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这个“龚二狗”……不,这个冒充者,太可怕了!
而此刻,他们眼中“可怕至极”的怪物,龚二狗同志,正带着他真正的“戏精团”,在西南方向一条干涸的古河道里,一边啃着香喷喷的烤沙蜥腿,一边听着吴小七第N次问:“狗哥,咱们这样走,真的跟踪不到我们吗?”
我龚二狗嚼着肉,含糊而自信地笑道:“废话,安心吃肉喝酒,赶路。哥哥我走的时候,可是给他们留了份‘大礼’,够他们琢磨好几天的了。唉,可惜啊,他们要是知道我用的是啥法子,估计眼珠子都得瞪出来,嘿嘿……”
他美滋滋地嘬了口骨头,遥望西北方向,仿佛能看到那几个倒霉的追兵正对着空间裂缝怀疑人生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长途迁徙带来的烦躁,顿时被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冲得烟消云散。
迁徙路上,除了生存和修行,偶尔给追兵添点堵,也是不错的调剂嘛!至于那几位影殿精英的心理阴影面积?那不在龚二狗同志的考虑范围内。他现在只关心,下一顿,是吃红烧土行孙呢,还是清炖飞蛇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