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此刻造出的动静,早已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方圆千里的灵气旋涡,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劫威压……
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战场上所有的人与魔。
这里有一个正在渡劫的家伙,而且他渡的不是普通的天劫。
他本想低调,但他的体质不允许他低调!
他本想等所有人都安全了再渡劫,但天劫不等。
所以此刻,唯有收敛心中所有的杂念。
那些担忧、无奈、焦虑,全部被他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缓缓抬头,望向天边那恐怖的劫云。
那劫云,不再是他之前瞥见的那一小片,而是已经扩散到了整片天空!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尽头,看不到边界,分辨不出一丝一毫天空本来的颜色。
云层的厚度,更是达到了惊世骇俗的恐怖程度!
像一整座由黑色钢铁铸成的天幕,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距离地面不过数百丈。
云层的底部,无数黑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与云层之间穿梭、游走、碰撞。
发出低沉、连续、仿佛一头远古凶兽在云层深处发出沉闷的嘶吼。
闪电的颜色并非寻常的蓝白色,而是隐隐带着一种诡异、不祥、令人联想到鲜血和死亡的黑红!
形状亦不是普通闪电的树枝状,而是扭曲、蜿蜒、像一条条被激怒的蛟龙在拼命撕咬、缠绕、吞噬。
声音不是普通的雷鸣,而是一种低沉、持续、像是大地深处的岩浆在翻涌时发出的轰鸣。
又像是一头饥饿的巨兽舔舐自己的獠牙发出、带着涎水声的低吼。
袁阳早已知道自己特殊的体质。
师尊“明心法师”也曾慎重告诫。
“逆天至尊”,为天道所不容。
这个秘密他一直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逆天至尊,万古唯一的体质,超越了先天十大圣体,是这片天地间最强大、最恐怖、也最不被天道所容的体质。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修行之路注定坎坷,每一步突破都会引来比常人强大百倍、千倍的劫难。
少时降下的每一道天雷,必将蕴含着天道对他的审判和惩罚。
天道绝不允许有这样逆天的存在。
不允许有任何能够挑战它权威的力量诞生。
不允许有任何能够逃脱它掌控的生命出现。
所以,这一次的突破,将会是一场生死之战!
不是普通的敌人,而是于天道本身。
即将面对的天劫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那些黑红色的闪电,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那些还在不断向外扩散的灵气旋涡。
所有这一切,无不在警告他,他即将面对的,是一场与天道的殊死搏斗。
他没有把握,没有退路。
扛不过就是死,扛过去了才能活。
很简单,很残酷。
此外,身旁环伺众多的域外天魔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安稳渡劫。
他的目光从天空中的劫云收回,扫向四周。
那些天魔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像无数颗正在燃烧的炭火,密密麻麻地包围着他。
它们没有冲上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在等。
等天雷先劈他,等他被天雷劈得重伤、虚弱、失去抵抗力,然后再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那些分神期的魔将,那些元婴境的统领,那些数不清的低阶魔兵……
全都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最稳妥的方案,等一个让他死得最彻底的机会。
果不其然,天穹深处第一道天劫还在酝酿,未曾劈落,魔潮深处便传来魔嚣冰冷充满杀意的命令。
“杀了他。”
那三个字从魔嚣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声音平淡,但那平淡中蕴含的杀意,浓烈到了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那三个字中,有他对这个人族少年的忌惮,有他对这个人族少年未来的恐惧,有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个少年扼杀在摇篮中的决心。
他的意志不容违逆。。
不远处,那头分神期翼魔得到命令。
竖瞳爆射出两道猩红的射线,直直地射向袁阳。
那两道视线蕴含着它无尽的杀意和迫不及待。
它没预料到,那个人族的小崽子,居然承受了他一击没死。
简直是对他实力的亵渎。
少年周身的异象,强迫他停下,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双翅一展,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巨大的肉翅在它身后猛地展开,翼展超过了十丈。
翼膜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瞬间全部亮起,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从翅根向翅尖蔓延。
双翅猛地向下一阖,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圆形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就在那一道冲击波炸开的同时,翼魔身影猛地从原地消失。
速度快到时间都出现了短暂的断层,快到了身畔那些天魔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
快到了那些元婴境的统领也只能捕捉到模糊、一闪即逝的黑影。
不光如此,那头原本贴近袁阳背后不过百丈的分神期角魔,嘴角同样泛起了一丝嘲讽。
它从千里之外一路追杀至此,从荒原追到战场,从战场追到魔潮,从魔潮追到袁阳的背后。
亲身目睹那个少年,从虚丹境的蝼蚁变成了灭杀元婴的妖孽。
见证了那个少年,从濒死的状态中站起来变成了渡劫的怪物。
但它心中没有敬畏,只有愤怒,无边的愤怒!
一个在它眼中的蝼蚁,居然敢从它手中逃脱,居然敢在它面前斩杀它的同族,居然敢在它面前渡劫。
这是对它的挑衅,是赤裸裸对它的侮辱,是对它尊严从未有过、不可容忍的践踏。
同样得到了命令。
魔嚣的命令传入它耳中的瞬间,嘴角那丝嘲讽变成了狞笑。
那个该死的蝼蚁终于要死了。
它一路追杀到此,本想在荒原上就亲手结果了袁阳的性命。
将那具焦黑的尸体挂在它的角上,作为它这场追杀的战利品。
不曾想却被翼魔抢占了先机,那头翼魔从魔潮深处飞出,抢在它之前对那个少年发起了攻击。
它心中不爽,非常不爽。
它是角魔,是域外天魔中的贵族,是分神期的强者。
它的骄傲不允许它和一头翼魔抢功劳,不允许它在魔王面前表现得像一只争宠的狗。
但它亦也不想,让那头翼魔独占功劳。
此刻接到了魔王的命令,心头大喜,立刻出手。
它勿需再等,不用再顾忌那头翼魔的感受,不再被任何规则束缚。
魔王有令。
杀了他。
谁杀的不重要,如何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日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