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虚无星空瞬间崩塌,意识如潮水般涌回现实。
苏晚棠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前的世界从模糊的残影重新聚焦。
那根携着腥风与万钧之力的肉触手,距离她的面门已不足三尺,掀起的恶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那个卦门老祖宗点出的命门位置,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就是那里!
电光石火间,苏晚棠甚至没空去拉开还在咳血的顾昭珩,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那只刚刚按在卦纹石上的右手看似无力垂下,指缝间却悄无声息地滑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冷芒。
这是她最后的保命家当,本是用来刺穴续命的,现在看来,得给这坨烂肉做个开颅手术了。
腰肢一拧,脚下踩着诡异的“禹步”,苏晚棠的身形如同鬼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擦着肉触手的边缘滑了过去。
那股恶臭的劲风几乎要把她的天灵盖掀飞,但她的手稳得像焊在空气里。
“噗!噗!噗!”
三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三枚金针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只巨大肉球表面,一片密集复眼下方三条正在疯狂跳动的暗红色筋络之中。
位置、深度,分毫不差,完美复刻了识海残影中的指引。
“——叽!!!!!”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凶兽的威吓,而是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庞大如小山的血肉蛊王像是被注入了高压电,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只复眼疯狂地开合转动,内部的组织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液化。
“不!不可能!”血池对岸,祭坛上的赵诚见状,那张癫狂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疯狂地摇动手中的引魂铃。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试图强行稳住即将失控的蛊王。
就是现在!
顾昭珩趁他分神,根本不顾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丹田内最后一丝内力。
他单手抓起那块因吸收了他的血液而金光流转的卦纹石,手臂肌肉虬结,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如同一颗炮弹般掷向血池的最中心。
“给本王——镇!”
卦纹石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弧线,精准地砸入血池中央。
“滋啦——”
一声仿佛热油泼进冰水的爆响。
那块石头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太阳,万丈金光轰然爆发。
原本沸腾翻滚的暗红色毒血,像是遇到了克星,光芒所及之处,瞬间被压制回死寂的暗黑色,所有怨毒的能量被强行净化、中和。
能量供应被瞬间切断,血肉蛊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烂泥,轰然崩解。
无数腐肉碎块混合着墨绿色的粘液四散溅射,整座地宫下起了一场令人作呕的“血肉之雨”。
“噗——”
心神与蛊王相连的赵诚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
他怨毒地瞪了苏晚棠一眼,但他没有丝毫恋战,踉跄着扑到祭坛后方,在一块不起眼的白骨上用力一按。
“轰隆隆……”
石壁裂开一道暗门。
赵诚毫不犹豫地滚了进去,在血雾与碎肉的掩护下,身影迅速消失。
混乱之中,一枚暗黄色的腰牌从他腰间滑落,被一块飞溅的碎骨撞击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掉落在祭坛的角落里,牌面上用古篆刻着一个“坤”字。
苏晚棠一把拽住顾昭珩两人狼狈地躲到一根石柱后,避开了这波精神污染和物理攻击双重暴击的“天降大肉”。
“我收回之前的话,”苏晚棠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谁的粘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家伙不是想腌咸菜,他是想把自己变成咸菜。”
随着蛊王的彻底崩解,地宫的结构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两人不敢久留,顺着一处因震动而裂开的石壁缝隙,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地面。
祠堂已经彻底塌了,夜风吹散了地下的腥臭,带来了泥土的芬芳。
苏晚棠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一样。
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远处就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的呼喊。
“王爷!定王殿下!出大事了!”
一个身穿守陵仆役服饰的老头,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连滚带爬地冲到顾昭珩的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小人是西边皇陵的守陵仆役李七!王爷,皇陵……皇陵里闹鬼了!昨夜子时,突然冒出来大批的铁甲阴兵,见人就砍,已经……已经把外围的巡逻营地给冲散了!这是我们校尉拼死送出来的求援信!”
老头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信件,高高举过头顶。
铁甲阴兵?
苏晚棠和顾昭珩对视一眼,立刻想到了地宫里那些镜子守尸鬼。
赵王这孙子,动作还真快。
苏晚棠上前一步,从李七手中接过那封黏糊糊的信。
就在指尖触碰到对方粗糙掌心的那一刹那,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因果气息顺着皮肤接触的瞬间,涌入了她的识海。
她的“因果之眼”甚至不用刻意催动,就在那老仆的指缝间,清晰地看到了一丝尚未干透的、属于地宫血池特有的暗红色血土。
这味道,这颜色,化成灰她都认得。
这家伙,去过那个血池祭坛!
顾昭珩见她神色有异,但以为她只是洁癖发作,便沉声对李七道:“本王知道了,你且带路,本王即刻……”
“等等。”
苏晚棠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打断了顾昭珩的话。
她捏着那封信,目光从李七那张布满惊恐的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顾昭珩,这皇陵,咱们现在还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