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
他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旁边几个正在盘查行人的士兵被吓了一跳，顺着巡长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齐刷刷地挺直了身体，右手整齐划一地抬起来，敬礼的动作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
巡长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转身对身后的士兵用力挥了两下手：“开门！快开门！长官的车！！！”
两名士兵立刻小跑着冲到大门两侧，一人一边，将两扇沉重的铁栅栏门用力推开。铁门底部的滚轮在轨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大门应声敞开，露出警察局内部宽阔的庭院！！！
李虾仁降下车窗，对门口的巡长和士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他踩下油门，轿车平稳地驶过大门，穿过庭院，朝办公楼的方向开去！！！
巡长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直到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办公楼拐角处，才缓缓放下手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对身边一个新来的小兵说：“记住了，刚才那位就是咱们沪上的真正话事人。以后见了，把招子放亮点。”
小兵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敬畏！！！
李虾仁把车停在了办公楼正门前的专用车位，熄火，拉手刹，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襟-----这身衣服在轿车里坐久了有点皱-----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办公楼正门走去！！！
守在楼门口的两名卫兵早就看到了他的车，等他走近时已经挺直了身体敬礼。李虾仁抬手示意他们放松，脚下不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他穿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在柜台后面值班的几个文职警员同时站了起来，动作仓促得差点把椅子撞翻。李虾仁对他们点了点头，径自走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二楼！！！
与此同时，二楼尽头的局长办公室里，丁力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面前摊开的这份文件是今天早上送过来的巡街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十字路口事件的初步情况------八人死亡，三人重伤，肇事者为日本黑龙会浪人山田一郎，已被当场抓获！！！
丁力的手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他并不怕事。能在李虾仁手下混到这个位置的，胆子小了根本坐不住这把椅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摊子事儿确实棘手！！！
黑龙会那帮人比普通的小鬼子特务难缠得多，他们背后牵扯的是满洲国皇室的关系网，动一个就会扯出一串，而且这帮人在沪上经营多年，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的关系，盘根错节！！！
更要命的是，这帮人手里似乎捏着一些让某些大人物不太舒服的东西，所以上面传下来的指示含糊其辞，只说“依法办事”，可“法”是什么，“依法”又依到什么程度，没人给个准话！！！
丁力正头疼着，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皮鞋声。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节奏稳定、落地沉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拖沓，整个沪上只有一个人走路是这种步伐！！！
丁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门外跑，脚下的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办公室的门被他一把拉开，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被椅子压皱的衣摆，就小跑着冲向了楼梯口！！！
李虾仁刚走上二楼，迎面就看见丁力从走廊那头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恭敬、紧张和微微不安的表情，像是一个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抽查作业！！！
丁力在李虾仁面前站定，啪地一个立正，右手敬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长官！”
李虾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个礼。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多的变化，直接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刚才有个小鬼子开车在大街之上横冲直撞，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丁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放下敬礼的手，身体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从不安排成了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色。他深吸一口气，用最正式的汇报语气开口道：“报告长官，知道。我已经让人亲自去处理了！巡捕房当场抓获了肇事者山田一郎，正在突击审讯。遇难百姓的善后工作也已经安排下去了，死者身份正在逐一确认，伤者已经送往教会医院救治！！！”
李虾仁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丁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怒火，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而这种冰冷比任何暴怒都让人感到窒息，因为你知道他不是在发脾气，他是真的在思考一个你无法回避的问题！！！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丁力感觉像是过了五分钟。
李虾仁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水，一滴一滴砸在丁力的神经上。
“我想问一下，这些小鬼子为什么现在还敢这么嚣张？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丁力的眼睛直直地看进去，仿佛要看穿他脑子里每一个念头。
“整个沪上已经被我们全部占据。黄浦江上那些列强的舰队，驱逐了。小鬼子的第三舰队，全军覆没，舰船全部收编。潜伏下来的那些商人、特务、浪人，全部抓捕。按理来说，现在沪上应该是一片朗朗乾坤。那帮侥幸漏网的小鬼子，应该把脑袋缩进裤裆里，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沟里不敢见光才对。”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点，但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可是今天，就在这条街上，一个小鬼子浪人开着车，大白天的，当街撞死我们八个百姓。而且我听你说，这已经是两天之内的第三次了。丁力，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小鬼子为什么还敢这么嚣张？”
丁力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不是骂自己办事不力，而是骂自己应该更早地把情况汇报上去，而不是在这里等着长官亲自来问。
“报告长官，”丁力咬了咬牙，决定把实情全盘托出，“您有所不知，这个肇事者是黑龙会的人。这个黑龙会，表面上是日本人在沪上的一个浪人组织，实际上背后真正操控它的，是满洲国皇室设立在沪上的一个商会，叫做‘满日商社’。”
李虾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继续说。”
“是，”丁力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道，“这个满日商社挂的是满洲国皇室的名义，掌控人是满洲国的一个郡王，爱新觉罗·溥光。他们在沪上经营多年，名下有大烟馆十七家、妓院八家、赌场五家，同时还控制着三条走私通道，往关内贩运大烟、军火和违禁物资。两天前，我们手下的巡警连续扫除了他们的五家大烟馆和三家妓院，缴获烟土两千多斤，抓捕涉案人员六十三人，其中包括黑龙会的骨干分子十一人。”
丁力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行动之后第二天，满日商社就派人来抗议了。来的就是那个郡王溥光，他亲自来的，排场不小，带了八个随从，开着三辆车直接堵在了警察局大门口。他提的条件很明确——释放被抓的所有人员，归还全部缴获的大烟和查抄的财物，还要我们赔偿他们的‘经营损失’，开价是二十万大洋。”
李虾仁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你拒绝了。”
“是，长官，我严词拒绝了他。”丁力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他，这里是沪上警察局，不是满清的衙门，大夏国没有满洲国，更没有所谓的郡王。缴获的烟土已经封存，涉案人员依法扣押，绝不可能释放。他如果不服，可以走正式的法律程序。”
“然后呢？”
“然后，”丁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然后他们就开始闹事了。当天下午，三个日本浪人在虹口那边砸了一家茶馆，打伤了五个平民。昨天上午，一辆挂着满日商社标志的卡车故意冲撞了我们一个巡逻队，造成三名巡警受伤。今天上午，就是您看到的那起十字路口撞人事件。溥光放话说，这只是开始，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以后每天都会有人死。他甚至还威胁说，满洲国是日本帝国的盟友，我们扣了日本侨民，日本政府不会坐视不管。”
李虾仁听完了丁力的汇报，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他脑子里快速闪过了许多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