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是不会回老家相亲的。”
吴濑前些日子都在忙公务,两人许久未见。他见到秋玲后的第一句,便是这个。吴违跟他坦白了私底下找秋玲的这件事,他担心秋玲误会什么,急忙来解释清楚。
秋玲神色淡淡的,给他倒了一杯水。
“那你呢,你会娶我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可能……”
吴濑越说越小声,感觉话头不对劲,最后干脆不说了。他拿起玻璃杯,灌了一口水下去,心虚的移开目光。
秋玲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想要把身体里全部的疲惫全部吐出去。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一条珍珠手链,是她生日的时候,吴濑买给她的。
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收到这样贵重的礼物。
秋玲摘了下来,没有一丝犹豫。
她将手链放进了吴濑的衣服口袋里,顺势轻轻抱住了他。
吴濑以为她又要向往常那样对着自己撒娇,他伸出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宠宠她,怀里却忽然一空。
秋玲退开了一步,“吴濑,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分开吧。”
吴濑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为什么?”
他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慌乱,只是一个劲的问她,“就因为我不想娶你?”
“嗯。”
秋玲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衡,她轻声道,“我呢,已经不在舞厅工作了。先前有个……对我还算不错的客人,他说愿意娶我。我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太累了,如果以后有了家人的话,或许会好一些。”
吴濑很少听见秋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那你喜欢那个客人吗?”
“不喜欢。”
秋玲实话实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吴濑的身上,“我喜欢的人,你是知道的。但我跟他之间,不会有结果。”
“……嗯。”
吴濑知道秋玲心里那个人是谁。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像个懦弱的胆小鬼。
“……好了,我以后就要去过好日子了,吴濑,你应该恭喜我。”
秋玲不喜欢这样压抑的氛围,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借力将吴濑拉近,指尖“胆大包天”地挑起他的下巴,她冲他真实心意的笑道,“咱们好聚好散。”
“……”
吴濑笑不出来一点。
“哦对了,以后我要是有娃娃了,能给他取名叫「彼方」吗?”
秋玲面露期待的看着他。
“那不是我之前用的笔名吗,你干嘛取这个?”
“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当一回你老娘?”
吴濑:……
他这会儿也来不及感受悲伤了。
吴濑无语至极地伸出手,掐着秋玲的脸蛋,用力一扯,恶狠狠警告道,“周秋玲,你少占我便宜。你跟其他男人生出的孩子,要叫我的名儿?!我去你爹爹个腿儿,你要真敢这么取,老子就立马杀过去,把你家户口本给撕了。”
秋玲可不怕他的威胁,她毫不示弱的伸出爪子,同样扯住吴濑的头发往下拽,她眯眯眼,坏笑道,“你猜……我敢不敢呢?”
“周秋玲!!!”
“为娘在此~~~”
两个人就像幼稚鬼一样,拉扯打闹了一番。
可玩到最后,谁也不说话了,他们抱作一团,哭得一个比一个伤心。
好似这辈子。
再也见不到了。
?
壬桀没想到,第一个来他家拜访的客人会是吴濑。
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整个人萎靡不振。听说是前些日子喝醉酒,打架打伤了人,现在被停了职务,闭门思过中。
壬桀家的空房间有很多,吴濑随便挑了一个,就住了进去。
至此,两人完全零交流。
壬桀的日常生活很简单。吃饭,洗衣服,给花浇水,看书,弹琴,画画,在院子溜达一圈,晒晒太阳……
他一直是一个人住。
自从上次的手术结束后,他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身上被烧毁的皮肤,竟然又重新生长出了新的血肉。而且在愈合后,连疤痕都看不见了。
他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全身缠满绷带了。
这本该是件好事,可……唯独他的脸,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壬桀本以为吴濑看见他如今的变化,会感到惊讶。
但对方似乎丢了魂似的,什么都进不去他的眼。每天躲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出来一趟,接着又躺回去了。
壬桀莫名有一种家里进了只……只会白吃白喝,什么事也不干的大耗子……的即视感。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某天的晚餐时间,吴濑突然问壬桀。
“壬桀,你喜欢雏,还是喜欢那种经验丰富的?”
“噗——”壬桀刚喝下的红酒全都喷了出来,他心疼的皱皱眉,这可是新开封的。
吴濑很懂眼色的给他递了帕子,“快说,喜欢哪种?”
“没什么经验的?”他随便选了一个答案。
“庸俗!下流!不识货!”吴濑一巴掌拍在桌上,“要我说,女人还得是经验丰富的好,知情知趣的,床上抱着又舒服……”
壬桀嗅嗅鼻子,他隔吴濑这么远,都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偷喝他的白酒了???
只见,吴濑又一头倒在了餐桌上,小声哼哼着,看起来很难受,“可是我不明白啊……”
“你不明白什么?”壬桀配合着问了一句。
“我…我…嗝……我不明白……不明白……”
“……你继续醉着吧。”壬桀叹气,他不该理醉鬼的。
谁知道,吴濑又猛地直起身子,他毫无道理的抢过桌上的那瓶红酒,直接对嘴吹,一口气全喝过光了。
男人疯疯癫癫的,用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脚步虚浮。
“我、我每次一想到,她被别的男人抱过,亲过,甚至是……我就犯恶心,浑身上下止不住的犯恶心,胃里的酸水恨不得全都吐出来……我的心好痛,好痛,像被针扎,被刀剐,我恨死了,恨死了。我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既然这么厌恶,那就别靠近,不就行了?”
吴濑摇了摇头,差点摔倒在地上。
“可是靠近她,我又好开心。我喜欢她对着我笑,喜欢她喊我的名字,喜欢抱着她,喜欢看她吃我做的饭,喜欢她得意的小表情,喜欢她在家里穿着漂亮的裙子等我回来,喜欢她被我欺负也乖乖受着的模样,喜欢她在我裤子上缝的小花,喜欢她穿着高跟鞋踩出的哒哒声,喜欢她睡觉前一定要搂着我,喜欢她吃我,喜欢她哭着求我,喜欢她模仿着我的字迹写了一首诗送我,喜欢她拿袜子顶在脑袋上对我说她是小鹿她要顶死我,喜欢她要求我香皂必须跟她用同一个味道的,喜欢她给我烤得黑乎乎的红薯,喜欢她在我每次出门前都会对我说晚上早点回来,喜欢她花我的钱,喜欢她那天在公园里用花跟草给我编的帽子,喜欢……”
“懂了,懂了,你喜欢她。”壬桀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知道。”
吴濑彻底瘫倒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就因为我不愿意娶她?嫁人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她说她想要过上好日子,我也成全她了。”
“吴濑,你今年几岁?”壬桀被他吵得头疼,“你成全她什么了?你自己没担当,想玩又不想负责,她走之前没找你要笔精神赔偿就不错了。”
“壬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你活该被甩。”
“但是我把我的全部积蓄都送给她了。”
吴濑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以后每年,在她生日的时候,她都会收到一笔钱,嘿嘿,匿名的,她不知道是我。”
壬桀:……
“秋玲……秋玲……”
餐厅里,最后只剩一个酒鬼趴在地上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