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违第一次见到秋玲是在吴濑的住处。
快入冬了,吴母给兄弟两个缝了新棉衣,东西全都寄到了吴违那边,他留下了自己的,其他的准备带去给吴濑。
然后,他就遇到了前来开门的秋玲。
秋玲穿着纯白色的睡裙,裙摆是蕾丝碎边,她没穿鞋,赤着脚急匆匆的就来开门了,脸上原本还有的喜悦在看见吴违的时候,瞬间淡了下来。
他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您是?”秋玲迟疑地打量着他。
“我来找吴濑,他在家吗?我是他哥。”
“哦……原来是吴家哥哥呀。”秋玲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只是没方才那样真挚了,“吴濑他去买菜了,您要不先进来坐会儿。”
“嗯。”吴违没跟她客气,径直进了屋,“对了,你是哪位?”他问。
“我是吴濑的……朋友。”
这话说得太假,哪有穿成这样等朋友回家的?吴违是一点都没信。
最近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吴濑的事迹,稍加联想,他立马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在舞厅里陪酒的小姐……好像叫秋玲?
秋玲给吴违倒了一杯水后,又躲进了卧室,没再出来。
吴濑回到住处时,就看见自家哥哥正摆着一张臭脸等着他,他神色如常,把菜篮子丢桌上,朝着吴违的胳膊拍了一下,命令道,“去,给我炒俩菜。”
吴违没理他,“你跟那女的,什么情况?”
“啊~你见到她了啊?她人呢,怎么不出来。”吴濑打量了一圈屋子,没见着人。
“躲你屋里头了。”吴违敲了敲桌子,面露严肃道,“咱出来之前,爹娘怎么吩咐的?不准乱搞男女关系,你把名声搞臭了,以后他们怎么给你说亲?”
吴濑不耐烦的捂住耳朵,不想听他念经,“你是我哥还是我爹,一天到晚的管着我,烦不烦人?我都多大年纪了,爱跟谁睡跟谁睡,又没跟男的睡,你管我名声臭不臭。”
“吴濑!”吴违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一股火涌了上来,“在外长兄如父,我肯定是要管着你的。我命令你,立马跟那女人断了联系,她跟着你不就图钱?你赶紧给笔钱打发了算了。”
吴濑最受不了说教,他踢开门,指着门外,对着吴违吼道,“你赶紧给老子滚蛋。这里不欢迎你。”
“吴濑,我这是为了你好。”吴违恨铁不成钢。
“你要真为了我好,就把嘴闭上,别再来烦我!”
“嘭”的一声,吴濑狠狠甩上了门,吴违被关在了屋外。
躲在卧室里的秋玲听清了外面的动静,她不敢妄动,一直没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吴濑才来开门找她。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愠怒的痕迹,仿佛刚才跟别人发生过争吵的不是他。
“秋玲,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
吴违自打被赶出去之后,便立即找人调查了那个叫秋玲的女人。
她原先被父母卖去做窑姐儿,什么客人都接,是个可怜人。后来接受了教育改造,表现很好。可没过多久又重拾了老本行,跟过几个富商,多是些年纪大的。
他手底下有一个小伙子之前很喜欢逛窑子,秋玲他也光顾过。
“就床上功夫厉害点,其他没什么特别的。”那小伙又黑又瘦,跟个瘦皮猴似的,笑嘻嘻的说,“怎么着老大?你要是有点想法,兄弟我也可以带你……”
“不用,随便问问。”吴违打断了他的话。
种种迹象看来,秋玲并不是一个好女人。他承认她身世可怜,被逼无奈。可如今明明有了从良的机会,为什么还要自甘下贱,跟各种男人混在一起。
吴违想要拆散她跟吴濑,于是也时常加入进吴濑他们的聚会。
在场一群糙汉子,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下流话。而秋玲像个待宰的羊羔,温顺的被禁锢在吴濑的怀里。他弟弟把她当成了玩意,她却可以毫不在乎。
她还对吴违说,不用可怜她。
吴违实在理解不了女人这种生物,或许是他从前一直没有接触过异性的原因,他不明白女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秋玲并不是只跟着吴濑一个人,她偶尔也会跟着别的客人出去。
他们做了什么?不知道。
吴濑从没管过她这方面的事,反正他该给的钱全都一分不少的给了。
吴违见吴濑跟个臭石头一样,撬不开,便把主意打在了秋玲的身上。他选择了一种非常无耻的手段,跟踪。
这事他也没办法交给下属去做,只好告了一天的假,悄悄的跟着秋玲。
从早上开始,他就蹲守在秋玲的家外面。门口一直没动静,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从里面走了出去。两个人还极其“伤风败俗”的在门口亲吻了一会儿,作告别。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呢。
吴违在心里又给这两人各自记了一笔。
下午,秋玲收拾齐整,准备去舞厅里上班。吴违一路尾随,见她买了新的头油还有高跟鞋,付钱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羊毛出在谁身上,不用想也知道。
秋玲今晚遇到的客人有点难缠,被灌了好几杯酒。吴违坐在角落的一个位置,秋玲看不见他,他却能将她的丑态尽收眼底。
明明吴濑给她的钱,已经足够她好好过一辈子了。
秋玲,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半夜,舞厅结束了营业。
秋玲醉醺醺的坐在门口台阶上,等着车夫过来。新买的鞋有些磨脚,她不舒服,便踢掉了。
晚上的风吹在身上很冷,秋玲弯下腰,脑袋搭在手臂上,锁骨上还挂着一缕被蹭乱的头发。
街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这时,一片阴影忽的笼下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空气。那人没说话,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秋玲闻到那股味道,醉意散了半分,迟钝地偏过头。路灯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是吴违。
吴濑的哥哥。
吴违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抖开,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裹住了她裸露的胳膊。
秋玲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多出来的那片灰色,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她本想打招呼,张了张嘴,酒劲却又在这时候涌上来,舌头打结,说不出话。
吴违先开了口,“我给你钱,你跟吴濑分了吧。”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
秋玲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她轻笑一声,而后又重新站了起来,将外套脱掉,扔在了吴违的身上。
她没说一句话,也不等车了,转身就走。
吴违捡起她的鞋,追在她后面。
秋玲越走越快,吴违只好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了巷子里。
“秋玲,我实话与你说,我跟吴濑的家境并不算好。他现在对你大方,不过是用着前几年攒下的积蓄,那些钱都是他拿命换来的。他根本不是你想要找的那种有钱人,你年轻又漂亮,何愁找不到其他男人养着你……”
“松开。”秋玲挣了挣,却没挣开他。
“我父母前段时间写了信来,已经在老家给吴濑说亲了,他们对那家姑娘也很满意,就等着吴濑下次回去,安排两人相看……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信拿给你瞧。秋玲,算我恳求你,别再耽误吴濑了……好吗?”
“噗……我耽误他?呵…哈哈哈……”秋玲眼眶红了一圈,死死的盯着对方,语气冷到谷底,“您可真会说笑。我是个什么玩意儿,能插手到他的婚事?”
她扬起下巴,脊背挺直,一字一顿道。
“我跟吴濑不过是普通朋友,他给我钱也是他自愿,我从未主动要过。至于婚事……吴家哥哥,您就把心收回肚子里吧,我可不会坏他好事。要真成了亲,还请记得,到时请我吃喜饼,让我也沾沾你们吴家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