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您和婶子逛多久了,买了些什么东西没有,若是不好拿,我安排人给你们送回去……”
见小铃铛等人在不远处的摊子处和摊主说话,曹三郎小心翼翼的绕开煞是鲜亮的李家婆子,走到许家二老身前。
“没什么呢,先前看一套茶具尚可,可一问,摆摊子的老兄说茶具没受风雨影响,也不折价,又样式中规中矩的,我们便没收……”
许老爷子摇摇头,他们这一行里的几个老的,除了李家婆子买了条帕子宝贝似的挥舞,别人都没收获什么,不过他瞧着几个小的零零碎碎买了不少,就是没机会细瞧都有什么。
“婶子,方才我路过前面,看见一个摊子前面有卖蔗糖的,摊主说是上好的蜀地蔗糖,要不你们去看看……”
听许家二老说什么也没买到呢,曹三郎拍拍头,他刚才从前面过来,瞧见一个小摊子上卖蔗糖,说什么蜀地的好蔗糖。
当时他还想来着,这要是没摆摊子的时候在码头遇见,他说不定就要给许家引荐,只是如今一船的人都焦头烂额,人家又摆出摊子来,他就顾不上了。
加上曹三郎当时看见已有客人在摊子前打听,他也不懂得辨糖,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就这么走过来,没想到竟碰见了许家人,他这才又想起来。
“上好的蜀蔗?三郎,在哪边啊?”
许老太太还真感兴趣,她钻研点心技艺,曾寻找过不少的配料方子,蜀地糖霜做法上乘,门户专精,口味比江宁本地的蔗汁糖霜要好不少,现在也没别的事情绊住手脚,她决定去看一看。
“就在前边不远,婶子您往前走,能看见位大胡子的汉子,他摊子上有两个陶罐……”
曹三路给许老太太指一指他和裴大人来时的方向。
“外婆我也去——”
许铃铛这边靠左耳朵刚和人聊完,那边右耳朵听闻有糖,立刻跟上外婆的话尾巴,吃糖,哦不,看糖的事情怎么能少的了她小铃铛的舌头呢!
许铃铛一行动,她的小伙伴们跟着行动,全都围在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身边了。
“走走走,张婆子,咱也看看那什么糖去,看看是什么稀罕物……”
李家婆子不管不顾,用自己的咯吱窝夹住张家娘子的胳膊便跟过去。
“……”
许家一行人都走了,还停留在原地的曹三郎和裴大人没由来的感觉周围安静很多,不过也有一样好,那花一样的大娘离开后,周围瞧着绕开的人又聚回来了。
……
“李家阿婆,您年长,您在前面走!”
晌午偏暖,加上官府号召的名头还是有几分作用,赶来平安渡这片地方逛摊子的人渐渐增多,走出几步,许铃铛略感拥挤,想出一计上策。
“行,我走前面!”
这可是来自小毒嘴子的尊敬,李家婆子大摇大摆的往前面开路,她迈步走,周遭生人皆侧目让身,许家一行人行走的地盘一下子就宽敞不少。
十分了解小铃铛的许青峰等人:……
“芸婆子,芸婆子,你来瞧瞧,那是不是就是曹后生说的那什么小罐……”
李家婆子觉得自己走最前面得让人信服,听说摊子离的不远,她眼也没闲着,挨个摊子瞥,真就叫她瞥见摊子上有小罐,摊主是大胡子后生的摊位了。
“像是……”
许老太太犹豫着走过去,她瞧着这摊主满面胡须,精神萎靡,这蔗糖好歹是入嘴的吃食,卖蔗糖的人邋遢成这样,能行嘛……
“大娘,侬看看我这个糖……”
见人在自家摊子前面站住了,汉子精神几分,招呼客人。
“后生,你这是……卖的糖?”
来都来了,许老太太开口问。
“是糖,蜀地的上等蔗糖,您看看呀!”
听许老太太问,汉子“噌”的凑近了,伸手就要掀开罐子。
“你不要动,我们来掀!”
李家婆子动动鼻子,她觉着这后生馊了,这若是往日她就嫌弃两句,不过看这后生眼下乌黑,估计就是船上下来的那批倒霉的,她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怕沾了晦气。
这么想着,她就往后退一步,我在前面站够了,芸婆子,轮到你打头阵了,你来!
“侬看,侬看……”
许老太太上前打开罐子,凑过去闻闻,点点头,是糖,又拿帕子擦擦手,伸手捻一簇,瞧着颜色比江宁本地糖霜要干净,人不可貌相,也不可以摊主之貌取糖,后生是邋遢后生,糖却不差。
“婶子你是买糖?这后生卖的糖可不便宜,最容易受潮的东西了,要的和杂货铺里面价差不了几文……”
许老太太还在摆弄手心的糖渣时,旁边有挎篮子的女娘从身边走过去,小声留下这么一句话,听的许老太太一愣,莫不是这后生真是骗子?
“后生,你这糖是蜀地的?听口音你是东边人呀?”
许老爷子看看眼前这长的胡子看不清脸的汉子,心中疑惑,倒不是他问人问的多,只是此乃江宁城,有一说东边口音的后生拿着蜀地的糖售卖,这地方包含的有点多。
“阿伯啊,我就是东滨人呐!我原本是随东家行商到蜀地去的,东家在那边受了骗,气的病死啦,烧了东家,就一个铜板也不剩啦,有蜀地的商人想要到东滨府去做买卖,我给人当帮工求人带我回家呀!”
“到了你们江宁,原先乘坐的船就不顺路啦,新东家带着我上了另一艘船,结果遇上大风浪呀!”
“这也……那……雇你人呢?”
众人一听,这也太惨了,又是背井离乡,东家惨死,又是身无分文的,寄人篱下,还差点客死异乡,尸骨无存,葬身鱼腹……
“走啦,那蜀地的商人是头一次走水路行商,被江上的风浪吓破了胆子,连夜就逃啦,不知道是寻了回去的船还是寻了走旱路的商队,我去寻时,一个席子都没有留下,就剩下几罐子不好带走的糖霜了,还找人给我留了话,说用这个抵工钱……”
“大娘,这是蜀地最好的糖霜了,我问了码头上的人,侬江宁本地的上等糖霜要卖二三十文一斤,我急出啊,也想卖这个价,我,我缺银子,等江上风雨过了,我还要带东家回家……”
汉子说到最后一句,眼睛里泛起点水光,隐入胡子丛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