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日一大早,许老太太切酱菜上碟,从小厨房往堂屋偏厅饭桌上端。
叼着柳树条净牙的许老爷子看一眼,又看一眼,最后吐掉口水和许老太太确认,“老婆子,咱家没粮了?就吃这个?”
“粮?粮自然是有的,听见屋里的动静了没,那就是粮闹出来的……”
许老太太端着碟子示意许老爷子跟她一起进屋,晨风微凉,屋门关闭,两人进到屋里,眼前是满屋子人。
“嘿!”
“哈!”
“喝!”
动静挺大!许老爷子赶紧循声一看,围着桌子的是一大早就来摆放的袁敏和徐雷成,旁边再加上自家的青峰和铃铛,屋子里呼呼喝喝的动静就是来自这四个孩子。
旁边椅子上有女儿女婿在逗小多安,在望地上看,银子举着自己的尾巴在屋子里小范围溜达……
真……挺热闹……许老爷子心里面感叹着,凑近了桌子看看这几个孩子在喊个什么。
“铃铛,这是……饭团子?”
几人谁手上摆弄来摆弄去,砸来砸去黏糊糊的,细看下不正是白乌两掺的饭团子嘛!
“外公,外婆,快做,我们捏个鱼给你们吃……”
许铃铛抬头说句话,继续低头揍饭团。
“……”大可不必。
许老爷子沉默,他这下明白为什么老老太太只端酱菜来了,原来主食早就先一步遭了祸害。
“都别玩了,吃饭了!”
许老太太将酱菜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她原本是想着早上做些饭团子,卷菜叶和猪肉丝,到时不管是在家吃,还是拿着去平安渡的路上吃,都是极好。
不成想雷成和敏敏两个孩子早早地就到了,还都没吃饭,早上风凉,她说让几个小的吃一点先暖暖,结果几人自告奋勇帮她揉饭团,饭团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许老太太看看面前的饭饼,这些孩子真是练一身力气没地方使了!
……
吃完饭,许老太太开始发小篮子,让铃铛等人一人一个自己挎着。
“都装些吃的,万一咱们回来晚了也不至于饿……”
早上要去平安渡,许老太太怕四个孩子饿,让她们自己装吃的,家里的零食还有早上剩的饭团子,平时烤的猪肉脯,晾晒好的果干,还有张家娘子送来的几颗鲜桃子……
“爹,娘,我和相公带着多安去琳琅居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许金枝和郑梦拾领着许多安准备先行一步,划船离家。
“行,梦拾啊,你和有良说一声,上午家中无人,铺子里让他尽心照看……”
许老爷子忙着回屋子对镜整衣衫,匆匆的和女婿嘱咐一句。
“把吃食带上……”
许老太太嘱咐一句,也跟着回了屋子。
她要换下身上沾染了油烟气的衣裳,重穿一身看着整洁体面的。
长辈们都不在面前了,许青峰、许铃铛、袁敏、徐累成四人开始分零食,基本均分,自认为吃的多的可以多拿两根猪肉脯。
……
“老头子,你看我这簪子戴没戴正?”
屋子里,许老太太对镜别簪,左右顾之。
“都好,都好……”
如此敷衍且模棱两可的回答,许老太太不满意的扭头,果见老头子没往自己身上看,它正低头给自己手指头上撸大戒指呢!
“老头子,咱只是不扮穷,咱也没打算露富呀……”
许老太太出言提醒,不扮穷是因为要有自家和袁家的两驾驴车,衣衫褴褛的反倒让人觉着奇怪,可也不能往富了穿,今日里摆摊的货主本就亏了货,心情或许抑郁,怕有人受不得刺激。
“我知道,我就是过过手瘾……”
许老爷子又把戒指撸回匣子里,取出支和许老太太头上簪子搭配的檀木嵌银簪。
“可以了老婆子,你再沾点面脂,咱俩这身行头,走出去体面的很!”
“行,咱出去吧,我听着有人来了……”
穿戴好了,许老太太听院子里孩子们的声音叽叽喳喳,两人也赶紧出屋。
“张家妹子!”
“老姐姐!诶呀咱俩心有灵犀~”
张家娘子是刚来许家,她和许老太太互相一看就笑开了,两人竟是都想到一起去了,一身干净细棉裙,银首饰一两件,卡在殷实和体面的槛槛上。
“妹子,李家姐姐没同你一起来?”
许老太太照例下意识往张家娘子周身一圈看,没见别人,这就奇了,以李家婆子的脾气,她应该是最急的,今日有事,便是早早的守着自家门口也是可能的,今日竟然还没动静。
“这可真不知道,她说有事,还担心咱们把她落下,嘱咐翠朵先去我家和我说了一声,我是送翠朵出门,顺势来找老姐姐你汇合的……”
张家娘子拢拢袖子,翠朵可比她婆婆李家婆子会做人多了,上门说话还知道给带上把家里菜畦里的鲜菜呢!
“那咱先安排,边安排边等她!”
许老太太带张家娘子去看两驾驴车,要说人家袁家也是讲究,明明府上也是有马车的,但为了能和许家的驴车并驾齐驱,还是用驴将袁敏和徐雷成拉来了。
“两驾驴车,让孩子们坐袁家这辆,袁家的赶车师傅赶车,咱们几个老的坐我家这辆,我家老头子赶车……”
“芸婆子,你家老许头赶车呀,稳不稳呀,可不要晃晕了,万一把我晃呕了,岂不是毁了我的花衣裳……”
许家院门虚掩,有声音从那边传来。
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停下说话往门口看,顿时目瞪口呆,门口这大花是个啥呀!
“老,老姐姐,妹妹我眼花,是牵牛花成精来你家了?”
张家娘子揉揉眼,门口的大花听声音是李家婆子,可她不敢认,眼前这穿的花里胡哨,涂脂抹粉的,是李家婆子那干瘪老太太?
“怎样,美不美?”
李家婆子进院子就围着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转一圈,然后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问,样子大有若是听不见自己想听的,下一刻就要张嘴瞪眼的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