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爷子,今日怎的亲自守铺子呀?你家那做工的小伙计呢,莫不是惹了事被辞了?”
客少,近乎无客,许老爷子闲坐铺中待客来,好容易窗户前的柜台上投下阴影,可来人嘴里说的话叫他怎么听着不爱听。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家有良好着呢,那是帮官差做事去了,那是大体面。
“去去去,二赖子,什么惹事了!一大早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心里怀愤,许老爷子气的抬头看,来人他识得,就是不怎么乐意见。
城里游手好闲的二赖子,有段日子没见,大伙儿都以为他又惹了事,或是出门躲债去了,更有甚者,猜他是不是死在外面了,没成想,现下这人竟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这人……来的突然,他往日也不往自家铺子前面凑啊……
“哟,老爷子你火气大呀,看来冬日里不怕冻……”
听见呵斥,来人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
“去去去,你来作甚,没事别耽搁我家生意!”
见人如此,许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大小伙子长手长脚的,做什么不成,做的一通混账事,满大街的人嫌狗厌。
好歹打过交道,面对这人,许老爷子都没心思恨铁不成钢,至多能算到恨土成不了瓦砾。
“可别啊,我可不是来打秋风的,今儿赖爷有银子,许老爷子,给我把你家的招牌点心各来一包!”
看许老爷子人都在柜台后面站起来了,二赖子将手从窗户里伸出去,“啪”的一声拍在柜台,手再离开,许家柜台上就落了几粒碎银子。
“你哪儿来的银子?”
二赖子拍在柜台上的碎银少说也有几钱,许老爷子眼睛一鼓,惊呼出声。
按规矩,其实他这话不该问,他在铺中卖茶点,窗外站的便是客,客人付银钱买东西,天经地义,没道理那个商家要追问客人货资何来。
可这二赖子是何人啊,满街满巷都知他是一赌鬼泼皮,好吃懒做至极,他能有银钱?许老爷子怕他这银钱来的不清白……
“老爷子,你管那么多作甚,有银子还不赚!我前日里赌赢了,心里正开怀,好点心赶紧包……”
瞧许老爷子问话,二赖子显得不耐烦,口气也豪横的很。
赌资啊……听说是赌资,许老爷子反倒心里面松下来。
虽说不是好来路……不过不是偷来抢来的,便不是直接的祸事,赌钱的十赌九输,这几枚碎银子那些暗地里设赌局的还不放在眼里,买了点心吃,倒还能享受个肚饱,免得又扔进赌场里听不到个响。
“先给我一样来一块,赶上老爷子你亲自包,我享受享受!”
“……”
许老爷子出神想事的工夫,窗外二赖子又嚷嚷,听的许老爷子火气又上来了,手将点心使劲往油纸上拍,享受?享受!当心别噎着!
“给给给,拿好!”许老爷子将点心包重重的往二赖子手上递。
“诶呦,还挺沉!”
二赖子一手拿不稳,捧双手来接。
“回见啊老爷子!”
拿上点心,二赖子就要下台阶跳上艘破船。
“回来,找你银钱!”
许老爷子将碎银过秤,比二赖子要的点心的费用还多些,正欲找银,却见人已经去跳船了,赶紧喊,不管是找银还是添点心,反正打算把二赖子喊回来。
“记账上,下回来——”
二赖子一脚趟桨,一手乱挥。
“赖爷我今日心情好啊~十余年来头一遭哇~~”
小船眼见的就飘远了,上面还传来二赖子那让人听了耳朵生痰的歌嚎。
“糟心人,小破船划的还挺快……”
许老爷子都气笑了,翻开自家账册,重重添上一笔:永钦二十三年八月十七,二赖子,账余半钱银。
……
“叽叽叽,来吃饭……”
晌午闲时,许老太太在院子里喂鸭。
看着扬过去的一把碎菜叶子被鸭子围过去用嘴巴夹了,她才又扬一把。
自从家里留下两只野鸭,养鸭也成了一项任务,铃铛在家时,铃铛还能自己喂,铃铛不在家,就得她给喂,鸭吃的多,拉的多,院子里就得勤洗涮……
许老太太又低头看看,她恨不得给每个鸭子屁股上套个兜兜,铃铛又不想给鸭子剪羽,野鸭不比家鸭安分,别到时候长大了,飞跑了没地哭去。
“叩叩叩……”
“老姐姐,老姐姐,你可曾听见外面的喊话?”
“听到了些,唉……昨日里就听闻……”
许老太太还在院中,闻声去开门,门口站着张家娘子,街上的响动她也隐约听见,家里因着方家兄弟的事情,先一步知道消息,再听到,心里面还是不是滋味……
“……”
“……”
从进门张家娘子开始张嘴,两个人从门口聊到院里。
“外婆我来吧。”
闻声赶来的许青峰从外婆手中接过喂鸭子的活,毕竟有一只鸭子是自己的,虽然自己现在也认不出来了,不过他想不明白,喂鸭直接喂到窝里就好了,何苦在院中扔菜呢,些许不整洁。
“近日秋高云阔,我想着还没出门走动走动,欲约姐姐一同去那平安渡看看,也算尽尽心意……”
张家娘子说明来意,她想去逛逛。
“日子是可以,那天高妹妹来寻我,她那边有些事情没办完,将看宅的日子约在二十开外了,明日才十八,正得空,咱约着一起去看看……”
“还有就是,老姐姐,我不小心又碰上李家婆子了,她也要跟着……”
张家娘子闭闭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着自从王家婆子没了,李家婆子好似缠上自己和许老姐姐了……
“跟……跟便跟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她怎的不和你一起过来说?”
许老太太倒是无所谓,她往半开的院门看看,怪哉,李家婆子竟然安静了。
“她听了街上差爷的喊话,人家差爷喊话喊多了嗓子哑了,把她给吓着了,担心自己也变哑,这也不在街上找人聊天碎嘴了,赶回家喝水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