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雾听完褚良的话,捋着胡子,转过头看向白未曦。
“女娃娃,你怎么看?”
白未曦端着茶碗,帷帽遮着脸,看不清神情。
她沉默了一瞬,声音清清淡淡的。
“去看看。”
乘雾点了点头,捋胡子的手停了。
“也是。人家都点名道姓地找上门了,梦里头清清楚楚说是九阜观,不去说不过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褚良,留下具体地址,你先回去,我们稍作安排,明日便到。”
“哎!好,我家是将乐县尊道坊的,在县北龟山脚下。坊里姓褚的就我一家,随便问问便能找到。”褚良连忙说道。
乘雾点头,表示记下了。
褚良出声告辞,先行起身回去。
檐归立在一旁,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犹豫片刻,还是讲了出来:“师父,会不会是绯瑶?”
乘雾愣了一下,“绯瑶?”
檐归点点头,“她走了这么久,一直没回来。会不会是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会不会是她……托梦让这个人来的?”
“不会。”乘雾目光望向远处,笃定道。
白未曦也放下了茶碗,帷帽的轻纱微微晃了一下。
檐归不解,但脸上的忧色仍在。
闻澈从廊下站起来,她摸索着走到檐归身边,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檐归低头看她。
闻澈仰着脸,“师兄,你想错啦。”
“哪里想错了?”
闻澈伸手在檐归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如果阿白在这里,绯瑶可能会托梦。可她走的时候,阿白还没回来呀。她不知道阿白在观里,怎么会托梦让人来呢?”
“这同白姑娘有何关系?”檐归脸上带着困惑。
“当然有了!”闻澈振振有词道,“绯瑶那么厉害,要是她都搞不定的事,怎么会让师父带着咱们两个拖油瓶去呀?”
檐归懵了一瞬,“拖……拖油瓶?”
闻澈点点头,一本正经的。
“对啊。你又跑不快,我还要人牵着。咱俩还没什么本事。”
檐归摸了摸鼻子,想辩解几句,却发觉闻澈讲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瞬间,他又想到些别的,“师父,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去?如果不是绯瑶,只是个不相干的……”他顿了顿,“万一是个陷阱呢?”
乘雾捋着胡子,看了白未曦一眼。
“若是之前,我还真不见得会去。但现在嘛……”
他嘴角弯起来,笑呵呵地说:“因为女娃娃回来了,当然可以去看看。”
檐归愣了一下,顺着乘雾的目光看向白未曦。
白未曦端着茶碗,安安静静地坐着,帷帽的轻纱垂下来,一动不动。
檐归忽然转过弯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是,我这脑子!”
乘雾哈哈一笑,站起身。
“行了,那就简单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
檐归应了一声,正要往厢房走,忽的又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师父,我和小师妹就不去了吧。我们俩在观里守着,你和白姑娘去就行。”
闻澈听见这话,也点点头,声音软软的。
“师父,我在观里熟,不用人看顾。自己也能煮面,能烧水。出去就不是很方便了。”
乘雾还没开口,白未曦先说话了。
“都去。”
檐归看向乘雾。
“女娃娃说得对。都去。你们俩来了这么多年,还没出过。将乐县不算远,正好带你们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既然乘雾和白未曦都说了,檐归和闻澈也再没有推脱拒绝的话。
只是,檐归看了看周围,“那……观里怎么办?”
乘雾摆摆手,“关几天门,挂个牌子就行。”
檐归点头,说他就去收拾。
闻澈坐在一侧,朝着白未曦的方向,小声说:“阿白,我没出过远门。”
白未曦看着她,“嗯。”
“那我要带什么?”
带上你自己。”
……
日头偏西的时候,彪子和鬼车也回来了,这次没带猎物。
乘雾上前,“明日要出门,你们去不去?”
彪子看了乘雾一眼,直接走到白未曦身边,白未曦摸了摸彪子的脑袋。
鬼车看到后,主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复杂,随即便出声叫道:“出门?去哪儿?”
“将乐县。”
鬼车的九颗脑袋转了转,又凑到一起。
“将乐县?远不远?人多不多?”
乘雾想了想,“不远,人多。”
鬼车的九颗脑袋齐齐一缩,翅膀收了收。
乘雾见状,径直说道:“那你就别去了。在山里待着,等我们回来。”
鬼车犹豫了一会儿,九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阵,然后齐齐抬起来,主首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那……那本大仙能不能也弄个障眼法?变个……变个雕儿什么的。”
白未曦放下茶碗,看着鬼车。
“不用变,也不用等明天。”
乘雾愣了一下,接话道:“现在就走?”
白未曦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鬼车。
“你可能载的动人?”
“载得动?开什么玩笑!”它翅膀扑腾了两下,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把九颗脑袋伸得高高的,让白未曦看清楚它的身量。
“本大仙这体格,翼展一丈多,怎么可能载不动?你看看这翅膀,这脊背,载几个人还不跟玩的一样!”
它越说越得意,翅膀又扇了两下,带着一股劲风。
“本大仙只是不想当坐骑,怎么可能载不动!”
乘雾闻言,笑眯眯的地看了鬼车一眼。
“说什么坐骑不坐骑的,多难听。这叫各施所长。你会飞,这就是你的本事。咱们几个凑一块儿,互相帮忙,不是谁骑谁。”
鬼车的九颗脑袋转了转,九双眼睛里的光慢慢变了。
它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
它是会飞,带着人飞也是飞,不带也是飞,带上了还有人陪着说话。
它清了清嗓子,主首扬起来,“倒也是,那本座就发发善心,帮帮你们。”
“那贫道就先行谢过了。”乘雾冲着鬼车拱拱手。
鬼车昂着头,扑棱了一下翅膀,“好说,好说。”
白未曦看着他一脸受用的样子,撇过了头,对闻澈道:“你是随他们飞,还是同我和彪子一起?”
“阿白,我同你和彪子一起走。”闻澈毫不犹豫的出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