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刚用过早食不久，山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扁担吱呀吱呀的响声，混在一起，从石阶下面传上来。
彪子直接起身向着后院角门而去。鬼车也径直掠过了院墙。
白未曦在自己屋里取出帷帽戴好，才推门出来。
她在院子角落的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今儿个十五，人多一些。”
乘雾整了整道袍，迎了出去。檐归也跟上去，帮着招呼。
来的是山下村里的几户人家。
两个中年妇人，一个老汉，一个年轻后生，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缩在妇人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道观里的一切。
乘雾笑呵呵地拱手：“几位里面请。”
那老汉先开了口：“道长，今儿十五，来给家里老小求个平安。”他说着，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双手递过来。檐归上前接了，放进殿门口的功德箱里。这是规矩——香火钱不拘多少，是个心意。
乘雾领着他们往正殿走。殿门已经开了，供桌上摆着三清像，香炉里还留着昨夜的残香。
檐归快步上前，把残香收了，换上新的。乘雾从供桌旁取出一束线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递给那老汉。
“施主，请香。”
老汉接过来，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来，在殿里散开。那两个妇人也依次上了香，年轻后生跟在后面，也学着上了。小丫头被她娘抱起来，小手攥着香，插歪了，檐归轻轻帮她扶正。
“施主，福生无量。”
那几个人从蒲团上起来，脸上都松快了些。
乘雾又说了几句吉利话，檐归送他们到山门口。那老汉回头又谢了一回，才带着人往下走了。
乘雾从灶房端了一碗茶出来，在石桌边坐下。
他看了白未曦一眼，又看了看闻澈，忽然笑了。“今儿十五，下午还有一拨。都是山下的庄稼人，求平安的，求收成的，还有给家里病人求个心安。咱们这道观小，没那些大庙的排场，可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山门外又有人上来。这回是个年轻汉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褐，补丁打得齐整。
他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往里看，檐归迎上去招呼，他才磨磨蹭蹭地进来。
“施主请香？”檐归问。
汉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进功德箱里，接过檐归递来的香，往殿里走。
又有几拨香客上来，乘雾一一招。
那汉子一直没走。他坐在石凳上，茶喝了一碗又一碗，檐归给他续了好几回。
他坐得不安稳，一会儿换条腿翘着，一会儿搓手，一会儿又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两圈，转完又坐回去。
檐归看了他好几回，凑到乘雾耳边小声说：“师父，那个人，坐了一上午了。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事。可又不走。”
乘雾往那边瞟了一眼，摇摇头。“让他坐着吧。有事他会说。”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香客都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檐归把茶碗收了，把石桌擦了一遍。
那汉子还坐在石凳上，这回不动了，也不搓手了，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乘雾在石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有什么事，说吧。”
汉子抬起头，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道长，您……您有没有空？能不能……去我家转转？”
乘雾捋了捋胡子，没急着答应。“你家在哪儿？”
“山下，过了溪就是。不远。”汉子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家里……家里有些不对劲。我娘说，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本来不信，可这阵子……”他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攥着膝盖，
乘雾看着他，没有追问。“怎么不对劲？”
汉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夜里……夜里总有动静。我娘睡不着，说听见有人哭，又像是笑。可我起来看，什么都没有。我媳妇也听见了，吓得不敢睡。孩子也跟着哭。前几日，我家的鸡，一夜之间死了好几只，脖子上有印子，不是黄鼠狼咬的。
我娘急得不行，让我来请道长去看看。”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乘雾，眼睛里全是恳求。
乘雾点点头。“行了，你先回去。贫道下午去看看。”
汉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站起身，连声道谢。
檐归站在旁边，看着那汉子走远，转过头问乘雾：“师父，他家真有不干净的东西？”乘雾捋着胡子，想了想。“不好说。去看看才知道。”
他站起身，往灶房走，“檐归，去把香袋拿来，再包几道符。女娃娃，”他转头看白未曦，“你去不去？”
白未曦放下茶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