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齐齐抬头,只见鸾凤楼对面酒楼二楼窗棂处一道白影纵身跃下,衣袂迎风翻飞,青丝随晚风飘散,足尖轻点街边屋檐瓦角,几个起落,已然稳稳落于街心空地之上。
夕阳映在她身上,白衣如雪,身姿窈窕,长发飘飘,恍若九天仙女坠落凡尘。
围观百姓骤然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尽数钉在她身上,一个个看得呆若木鸡,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我的天……这是哪家的姑娘?”
“莫不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不成!”
台阶之上立着的凤舞,方才初见蓝小蝶时,见那南疆少女明媚鲜活,灵气逼人,心中暗自比较,尚觉得自己容貌气韵未必输上半分。
可此刻亲眼望见街中亭亭玉立的秦南琴,那一身不染尘俗的风华,眉目之间自带的英气侠气交织一处,两相映照,凤舞心底不由自惭形秽。
她本是大家闺秀,受奸人所害才沦落风尘,在鸾凤楼中,受众人追捧,东家也对她礼敬有加,一向眼高于顶,此刻却下意识抱紧怀中琵琶,微微垂下眼帘,不敢再直视秦南琴。
周红望着突如其来的白衣少女,眼中精光一闪。
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得出此女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江湖儿女,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拱手问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何方人士,方才所言何意?”
秦南琴亭亭而立,神色淡淡,不卑不亢,“秦南琴。”
简简单单三个字传入耳中,周红脸上的笑容僵住,浑身微微一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虽从未亲眼见过秦南琴本人,可这个名字,她早已经听过无数次。
当今丐帮帮主,济王赵竑的红颜知己,更是皇后娘娘亲自认下的义女。
周红暗自琢磨,”如此风彩,舍她其谁,这世上该没有第二个秦南琴了吧!”
想到此处,周红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方才那副大义凛然,胸有成竹的模样,顷刻间消散大半,手心悄悄沁出一层冷汗,庆幸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做出出格的事,若如以往一般,可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她万万没有料到,今日鸾凤楼前的一场纷争,竟会把这样一尊大人物给引了出来。
周遭百姓尚不知秦南琴的来头,只觉她容貌绝世,气度凛然,纷纷交头接耳。
对面酒楼窗台之上,李莫愁静静俯瞰下方,嘴色上挑,一脸不屑,她一向不服秦南琴,只当她运气好过自己,先一步抱住了赵均的大腿,若非那日自己中途返回终南山,秦南琴这一切,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赵均负手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秦南琴身上,方才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如今秦南琴亲自下场,倒是省去许多麻烦,周红的事赵均决定深挖,只是此时自己前途不明,不便在此再落人口舌!就光大宋首善这个名头,就是周红最好的护身符!
一旁的蓝小蝶看见秦南琴现身,身子微微一动,便要上前打招呼。
可赵均并未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轻轻一收,不动声色将她拦了下来。
蓝小蝶心思剔透,当即会意,知道大官人不想表明身份。
她便停下脚步,不再上前,只是站在赵均身侧,静静望着场中白衣卓绝的秦姐姐。
跪在地上的那名乞丐,一见秦南琴,便要伏地行大礼,秦南琴眼神淡淡一扫,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乞丐心领神会,依旧伏在地上,
周红强压心底的惊惶,勉强维持住表面镇定,衣袖悄悄擦了擦掌心的冷汗,强撑着拱手:“原、原来是秦帮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不知帮主今日驾临此地,有何见教?”
秦南琴目光淡淡扫过周红,又瞥了一眼地上饥寒交迫的乞丐,清亮的嗓音响彻喧闹街市:“周大善人方才一番大爱舍小爱,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说辞,说得真是动听。”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上几分冷意:“只是我倒想问问,一个连日水米不曾沾牙的逃荒百姓,你叫他空着肚子徒步去往漕帮投奔韩天霸。周大善人,你该不会不知道槽帮平日里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吧?”
周红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她当然知道,只是槽帮做事向来隐蔽,可丐帮眼线更是无孔不入,莫非这秦南琴得到了什么消息,只是槽帮与丐帮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自己也不曾得罪过秦南琴,心中念头飞速打转,片刻便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重新堆起一副坦荡无辜的模样。
她向后退了半步,对着周遭百姓摊开双手,声音故意扬得老高,做出一副蒙受冤屈的姿态。 “秦帮主这话从何说起!韩帮主执掌漕帮,掌管南北水运码头,搬运货物流通粮米,那都是官府备案在册的正经营生。江湖之中偶有流言蜚语又岂能当真?”
周红眉头紧锁,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微微发酸,她素来最擅长在大庭广众之下挤出眼泪博取旁人同情,此刻当即垂下脸,公鸭嗓子带上几分哽咽,一副蒙受天大委屈的模样,对着秦南琴声泪俱下:“秦帮主,你这话实在是寒透了我的心。我周红一生行善,只想做一辈子的好人,一心只想为大宋百姓谋安稳,漕运通畅方能粮米流通,接济四方灾民,我资助韩帮主,本心全是为公为民,如今你仅凭几句无根无据的流言,便当众扣下这样一顶大帽子,我的名声受辱倒没有什么,怕就怕寒了天下有心行善积德的人的心?”
她说着抬手抚了抚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身子微微轻颤,看向围观百姓,语气愈发凄楚:“诸位乡亲,我周红这些年所做所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周遭不少百姓见状,果然面露迟疑,纷纷低声议论,觉得秦南琴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秦南琴冷眼瞧着她这番演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好一个坊间传闻。”
她抬手指向街面,声音穿透喧闹:“槽帮暗地里倒卖私盐,哄骗拐卖流民妇孺,这些事,不是道听途说。我丐帮不少弟兄,在码头亲耳所见。周红,你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跪在地上的乞丐微微抬着头,望着周红虚伪的面孔,眼底满是愤懑不平。
赵均立在人群之中,他知道南琴从不胡说八道,既然敢当众说这话,便是有了实证,他静静看着周红,心中已经了然,
台阶之上,凤舞轻轻皱起眉头,周红这套说辞,哄得了不明内情的百姓,却骗不过出身书香门第的她,这也是为什么她落难后宁愿流落风尘,也不愿求助近在咫尺的大宋首善的原因。
周红不敢明着和秦南琴闹翻,眼神微微闪烁,片刻便换了一副说辞,语气故作熟络亲热,“周某早对秦帮主仰慕万分,知晓秦帮主心怀苍生,更是当今皇后娘娘亲认的义女,身份尊贵无比。不瞒秦帮主,我周家本是梁王后人,先祖柴氏与大宋皇亲世代往来,渊源颇深,算起来,你我之间竟还沾着几分亲故情分。”
她刻意放缓语调,抬手做出退让的姿态,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顺势想把眼下的纷争轻轻揭过:“些许民间琐事,何必为此伤了和气,扰了秦帮主远道而来的兴致。今日相逢便是缘分,周某略备薄宴,便在府中设宴,为秦帮主接风洗尘,咱们抛开这些闲话,好好叙一叙宗亲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