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海军部大楼会议室内,死寂一片。
片刻后,一名情报官员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汉堡条约的详细内容。
当念到“大周在汉堡设立永久商馆,拥有免除关税的特权,并租借易北河口一处码头九十九年”时,几个将军同时皱起了眉头。
坐在长桌末端的海军情报局局长,托马斯·哈迪上校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缓缓说:
“九十九年租借?这分明是把欧洲当成他们的殖民地了!”
“这个混蛋,以前都是我们殖民别人,他还是第一个敢殖民我们的!”
这个时候,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军官忽然接话说。
“可沙俄人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波罗的海舰队全军覆没,莫斯科沦陷,老沙皇听说都是被气死的。”
“听说,他们在沙俄还扶植了一个女人做摄政王,而他们的舰队正在敲每一个欧洲国家的大门。”
“先生们,这不是通商,这是在进行服从性测试!”
话说到这里,查尔顿公爵打断了他:
“这些问题留给议会去讨论。”
“我们今天要回答的是三个军事问题。”
“一,大周铁甲舰的航速比皇家海军最先进的蒸汽战舰快多少?”
“二,他们的舰炮射程和威力数据是否准确?”
“三,如果战事爆发,大列颠在全球的贸易航线如何保护?”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谁都不想先开口回答这些注定令人沮丧的问题。
最终还是那名情报官员翻开另一份文件,声音干涩得像在宣读讣告。
他说,丹麦海军提供的观测数据表明,大周铁甲舰在逆风条件下的航速,比皇家海军最先进的蒸汽风帆混合战舰至少快四成。
还说,大周舰队在哥本哈根港外实弹演习时,舰炮射程比丹麦炮台最远的岸防炮远了将近三分之一,而丹麦岸防炮的射程与大列颠主力舰炮基本相当。
至于全球贸易航线的保护问题,目前本土舰队可以调动的战列舰数量为二十艘,大周铁甲舰为十六艘,从数量上看大列颠并不占明显劣势。
最后,他又强调说,考虑到单舰战斗力的巨大差距,本土舰队如果正面迎战恐怕凶多吉少。
而如果从地中海和印度洋抽调舰队回援,至少需要三个月,到那时大周舰队早就开进泰晤士河了。
听完情报官员的发言,查尔顿公爵摘下军帽放在桌上。
他轻轻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他们的装甲厚度是多少?”
情报官员翻了翻文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不起阁下,这个、这个数据目前仍然缺失。”
“据我了解,大周铁甲舰还从未被击穿过船身。”
“沙俄海军在近距离击中过他们的铁甲舰,但炮弹只在船身上留下了一道凹痕,没能击穿。”
“那道凹痕的照片由丹麦情报人员拍摄,目前正在由皇家海军研究所进行分析。”
“初步判断装甲厚度超,过任何现役舰炮的穿甲能力。”
这话一说完,会议室里的沉默比之前更深了。
查尔顿公爵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也就是说,我们的舰炮打不穿他们的船,而他们的舰炮能轻松打穿我们的船。”
就在白厅的会议陷入僵局之际,议会下院已在展开激烈辩论。
主战派的代表、朴茨茅斯海军基地司令乔治·西摩爵士,拍着桌子慷慨陈词:
“如果让大周人开进泰晤士河,大列颠帝国在欧洲大陆上经营了数百年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必须立即派遣本土舰队北上,在北海拦截大周舰队!”
主和派的代表、议员理查德·科布登,则冷静地反驳说。
“大周刚刚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沙俄,这种时候贸然开战无异于自杀。”
“难道你们不知道?大周不是来打仗的,他们和汉堡签的是通商条约,不是征服条约。”
“如果他们要的是贸易,给他们便是,何必非要让皇家海军去当炮灰?”
西摩爵士愤怒的拍打桌面回击说。
“纠正一下,那不是贸易,是租借码头九十九年!”
“他们要在欧洲的心脏插上一把刀,而我们什么都不做?”
科布登针锋相对地反问:“你拿什么做?用那些连人家船身都打不穿的舰炮吗?”
辩论持续了整个下午,最终首相拍板决定:暂不采取军事行动,通过外交途径摸清大周人的底牌。
会后查尔顿公爵私下向首相提出个人建议。
“我们需要派一名级别足够高、经验足够丰富的外交官作为特使前往荷兰。”
“我们需要要在大周舰队抵达阿姆斯特丹时主动接触,试探他们的真实意图。”
说到这里,查尔顿走进一下,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们在欧洲大陆的外交网络遍布各国,与其等他们来敲伦敦的门,不如主动迎上去。”
“最了解那个东方帝国的人正在他们舰队上……就是那个击败了沙俄、扶持了新女皇、现在正带着铁甲舰队一路西进的摄政王。”
听完这些话,首相思考良久才点头说。
“你说的很有道理,派外交部最好的东方通去。”
“但你一定要告诉他,他的任务不是谈判,是摸清那个人的底线。”
“大列颠帝国的底线也很简单,贸易可以谈,租借免谈。”
“伦敦港绝不会出现一块写着“大周帝国租界”的牌子。”
查尔顿公爵沉默良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他们要的不是租界呢?”
听到这话,首相紧紧皱眉起来,看着对方良久没说话。
三日后,哥本哈根港。
叶展颜正坐在抚远号的舱室里,翻看东兴商号从伦敦发来的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查尔顿公爵在白厅会议上的三个问题,连皇家海军情报部门尚无法确认的铁甲舰装甲厚度也在其中。
叶展颜看完密报后靠在椅背上,端起冰啤酒喝了一口,转头对郑禾说。
“这位查尔顿公爵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先问航速和射程,还知道问装甲厚度。”
“可惜他们的情报部门太不争气,连最基本的装甲数据都搞不到。”
郑禾闻言笑了笑接话说。
“大列颠人派了特使,准备在阿姆斯特丹主动接触我们。”
叶展颜听后微微一笑,略显勇敢的说。
“那就让他来吧,大列颠人开始怕了!”
“知道怕,就是好兆头。”
“等他们从怕变成服,通商条约也就水到渠成了。”
舰队当日傍晚离开汉堡港,朝阿姆斯特丹方向驶去。
叶展颜在航海日志上写下几行字:
“大列颠人已悉吾等航速与射程,独缺装甲数据。其议会争论不休,其海军举棋不定。”
“欧洲之行已过半程,丹麦、汉堡皆已入彀,荷兰当为下一个。”
“英吉利海峡之约,不远矣。”
他搁下笔走到舷窗前,夕阳正将易北河口的波浪染成一片金红。
十六艘铁甲舰的烟囱喷吐着白烟,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轨迹。
舰队的下一站是阿姆斯特丹,荷兰人的首都,郁金香和风车的国度。
欧洲大陆的门户正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不过他也知道,“通商”不可能一直顺利推进。
他与这些西方列强,迟早还是会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