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舰队在次日清晨抵达易北河口。
宽阔的入海口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和连绵的防风林。
汉堡港的桅杆如林,货栈沿河而建,仓库和交易所的红砖建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作为德意志邦联最大的自由市,汉堡是北欧与中欧贸易的枢纽,每年有价值数千万银币的货物从这里中转。
但今天的港口气氛异常紧张。
大周铁甲舰队就停在易北河口,黑色的舰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从海雾中浮现出的巨兽。
汉堡港的码头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盯着那些铁甲舰窃窃私语。
港口炮台上守军匆忙就位,汉堡市议会的议员们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叶展颜本人懒得出席这次谈判,于是命郑禾带着李文渊,率领谈判团上岸交涉。
他们向汉堡市议会提出大周的要求,即要在汉堡设立永久商馆,享有免除关税的特权,并租借易北河口一处码头九十九年。
市议会的议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削老头。
他一听这些条款当场就急了,立马搬出《维也纳会议最后议定书》和一大堆国际法条文。
他声称,汉堡作为自由市的通商权,不受任何单一国家强制约束。
所有条约需经邦联议会批准,因此大周帝国提出的要求,需经议会全体表决通过才能生效,预计谈判周期至少需要三个月或半年。
郑禾将谈判结果写成简报派人送回旗舰。
叶展颜正坐在舱室里悠闲地喝着从沙俄缴获的红茶。
他看完简报后放下茶杯,站起来对身旁的丁儒昌说了一句:“三个月、半年?呵呵,我只能给他们三个小时。”
说着,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鹅毛笔,亲笔写了一份通牒交给李文渊,让他译成德文后送交给汉堡市议会。
然后他走到舰桥上下达军令,三艘铁甲舰起锚,驶入易北河。
所有船舰的炮口对准汉堡港的核心区域,即市政厅和关税大楼。
港口炮台上的守军惊恐地发现,他们的火炮射程根本够不到大周铁甲舰,而对方的舰炮却能把市政厅炸成碎片。
汉堡市长冲到港口边,用望远镜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他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厉声质问赶来向他汇报的李文渊。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大周帝国难道……难道要以武力威胁一个自由市吗?”
“你们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李文渊不卑不亢地用法语回答说。
“我们摄政王殿下说了,大周舰队来汉堡,只做三件事!”
“那就是通商、通商,还是他妈的通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下午两点之前不答复,那些炮会替你们做决定。”
说完,他礼貌点头微笑,然后转身就走了,没有丝毫的留恋。
汉堡市议会紧急召开闭门会议,有些议员上来就拍着桌子抗议说。
“强盗!他们就是一群强盗!”
“这是赤裸裸的炮舰外交!!”
“我们绝对不能屈服!!绝不!!”
“对,我们绝不妥协!不行就跟他们开战!!”
但这话一出口,市长就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然后,他用手指戳着市政厅窗外那片黑洞洞的炮口反问对方。
“不屈服的话,你们准备拿什么挡住那些炮?”
“咱们港口炮台的火炮,好像连对方船身都碰不到吧?”
“但人家的舰炮一轮齐射,就能把市政厅轰成碎片。”
听到这些话,刚才叫嚣最凶的几人立刻哑火了。
沉默片刻后,随即又有人提出求援。
但很快就有人泼了冷水,说普鲁士的援军调动最快也要三天,而眼前这份最后通牒只剩不到三个小时。
在一片绝望的沉默中,市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沙哑地说。
“先生们,我们没有选择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法律条文都是废纸,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我是准备在条约上签字,还是在废墟上签字。”
听到这话,所有倔强的人都变得老实起来。
事实再次证明,所有的倔强在“真理”面前都一文不值。
下午一点四十分,距最后通牒截止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汉堡市议会全票通过与大周帝国的通商条约。
条约正文包含叶展颜开出的全部条款,汉堡向大周开放所有港口,大周在汉堡设立永久商馆并拥有免除关税的特权,大周租借易北河口一处码头九十九年。
签字仪式在市政厅正厅举行,市议长签字时手指都在发抖。
郑禾代表叶展颜签字用印后,微笑着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议员都终生难忘的话。
“我们摄政王殿下说了,汉堡自由市是他在欧洲的第一个自由贸易伙伴,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之后大周舰队会继续西进,访问阿姆斯特丹、伦敦、巴黎、里斯本。”
“每一个城市都会被问到今天同样的问题:选三个小时,还是三个月。”
听到这么嚣张的话语,所有人都气的面色铁青。
有些人想当场发火,但转头看看港口方向的火炮,就又把那口窝囊气咽下去了。
一个小时后,郑禾回到旗舰向叶展颜禀报谈判结果。
叶展颜听完他的汇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不错,西方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说完,他又转头对丁儒昌吩咐道。
“再给长安发一份飞鹰传书!”
“告诉女帝,日耳曼人也成咱们通商伙伴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郑禾笑着说。
“记住了,汉堡条约中的‘租借码头九十九年’条款,将成为后续所有条约的标准模板。”
“以后大周在欧洲的每一个港口都要有这样一个桥头堡,不用多,九十九年就够了。”
郑禾郑重点头,默默记下了这道命令。
这份后来被欧洲各国私下称为“叶氏条款”的模板,即将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被不断复现和升级。
而汉堡自由市那间被大周商馆永久占用的码头,也将在数年后成为大周舰队在北欧最重要的军事补给基地。
叶展颜在丹麦和汉堡的嚣张举动,很快就让大列颠帝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伦敦,白厅,皇家海军部大楼会议室。
窗外泰晤士河上商船往来如织,桅杆上飘扬着大英帝国的米字旗。
河岸两旁的码头仓库里堆满了来自天竺、大周和加勒比海的货物。
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石,都在炫耀着日不落帝国的繁荣与自信。
但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如同葬礼。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海图,大西洋航线用蓝线标注,地中海航线用红线标注,印度洋航线用绿线标注。
而如今一条新的黑色虚线,正从芬兰湾向西南延伸,穿过哥本哈根,穿过汉堡,箭头直指阿姆斯特丹。
那是情报部门根据最新消息绘制的“大周舰队推测航线”。
皇家海军第一海务大臣查尔顿·亚当斯公爵站在海图前,面色铁青。
他刚从白金汉宫回来,维多利亚女王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大周舰队能开到泰晤士河口吗?”
现在,他无法给出否定答案。
在场的十几名海军将领和情报官员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查尔顿公爵用指挥棒敲了敲海图上那条黑色虚线,沉声道:
“先生们,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议题。”
“一支不属于任何欧洲国家的舰队,从远东出发,穿越西伯利亚冰海,击败了沙俄波罗的海舰队,现在正在访问丹麦和汉堡。”
“根据最新情报,他们已经与汉堡签订了通商条约,下一步目标极有可能是荷兰,然后就是……我们。”
他的指挥棒点在伦敦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