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先是派人送来一套亲手缝制的汉式长袍,用的是草原上最好的细羊毛料,染成藏青色,衣领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
送袍的侍女转达了她的话,感谢摄政王替她按摩缓解头痛,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叶展颜收下长袍,回赠了一本从长安带来的精装《牡丹亭》刻本和几盒上等茶叶。
回礼送到的第二天,萧氏又派人送来自己亲手做的草原点心,用新鲜的羊奶和野莓制成,盛在雕花的银盘里,附上一封亲笔信。
信中措辞温婉而得体,先是感谢王爷的回礼,说《牡丹亭》她翻了一夜,读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这一句心中感慨万千。
然后又说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向往中原的山水与诗文,嫁给慕容烨后便再无人可谈这些心事,末了只是问候摄政王的起居安康。
叶展颜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让钱顺儿回赠了一套文房四宝和几卷新刻的诗集。
消息很快传到慕容烨耳中。
亲卫统领小心翼翼地禀报,说王妃这几日与摄政王多有书信往来,还互赠礼物,似乎有些不对劲。
慕容烨听后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着大腿满不在乎地说道。
“叶展颜是个太监,太监察颜观色侍奉人惯了,替王妃按摩不过是讨个好。”
“王妃给他送点东西替本王做做面子也好,能把叶展颜多留几天更好……”
“他要是真愿意留在草原上,本王多送他几件袍子都行。”
有了慕容烨的纵容,萧氏与叶展颜的往来便愈发频繁。
她不再满足于书信和礼物,开始找各种借口请叶展颜到自己的帐中品茶、赏花、论诗。
叶展颜每次应邀都进退有度,既不冷落王妃的热情,也不越过任何界限。
直到那天傍晚,萧氏派侍女来请他去王妃帐中,说王妃新得了一坛西域的葡萄酒,想请摄政王一同品尝。
叶展颜走进王妃金帐,帐中烛火摇曳,暖炉烧得正旺。
萧氏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汉式长裙,显然是精心装扮过。
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那坛西域葡萄酒。
她端着酒杯,脸颊比平时多了一层红晕,说话也比平时更随意了些。
她给叶展颜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絮絮地说起她听说长安的春天有桃花。
她说,自己从没见过真正的桃花,只在画上见过,又说起她年轻时本有机会跟父亲去大周朝贡,但后来边境战事一起便再也没机会了。
叶展颜端着酒杯静静地听,偶尔应一两句。
萧氏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话也越说越多。
她说她羡慕大周的女子能读书识字、能写诗作画,羡慕长安的繁华街市,羡慕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而她却只能困在这座金帐里做一个端庄的王妃。
不知是第几杯酒下肚,萧氏已经醉眼朦胧。
她趴在案上喃喃地念着《牡丹亭》里那句“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念了好几遍,然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伏在案上沉沉地睡着了。
叶展颜放下酒杯走过去将她从案上扶起来。
她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带着葡萄酒的甜香拂过他的脖颈,嘴唇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些什么,手臂无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肩。
叶展颜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她比清醒时更动人。
因为没了那些端庄的伪装,只剩下一个被困在草原半辈子、渴望另一种生活的女人最真实的模样。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他心中暗叹,知道今晚这一场酒,萧氏或许只是借酒浇愁。
但她酒后的醉态已然越过了那条若隐若现的界限。
但他并不打算退……
不是因为酒意,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场暧昧已经发展到无需再退的地步。
他轻轻将她扶到榻上,她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衣袖,嘴里含糊地念了一句。
叶展颜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领。
次日清晨萧氏悠悠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皮裘。
她揉着额头想要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却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葡萄酒,然后便伏在案上睡着了。
恍惚间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桃花,有长安,还有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旁空无一人的卧榻,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心想那一定是梦。
他怎么会跟自己做那种美妙的事呢?
毕竟,他可是个太监呀!
哎,肯定是自己昨夜醉酒太厉害,产生了幻觉。
想到这里,她坐起身来唤来侍女梳洗,侍女却告诉她摄政王一早便已出帐,临行前嘱咐奴婢转告王妃说王妃昨夜酒醉,今日要好生歇息。
听到这话,萧氏顿时愣住了!
昨夜……不是梦?
她坐在镜前让侍女梳着发,脸颊忽然泛起两团红晕,低声应了一句便没有再问了。
萧氏与叶展颜越走越近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慕容晴耳朵里。
那日萧氏在帐中设酒款待叶展颜,叶展颜次日清晨才从王妃金帐中出来。
这件事被慕容晴的贴身侍女撞见,回来便悄悄告诉了她。
慕容晴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她先是把帐中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遍。
马奶酒壶摔在地上碎成八瓣,铜镜被她一脚踹翻,连她最心爱的那把镶绿松石的小弯刀,都被她拔出来狠狠钉在帐柱上。
侍女们吓得跪了一地,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砸完之后她咬着牙想,她天天给叶展颜送马奶酒和手抓羊肉,亲自登门请教诗词,还在草原上骑马“偶遇”他无数次,结果倒好,让嫂子捷足先登了。
凭什么?
嫂子是兄长明媒正娶的王妃,已经有了兄长,为什么还要跟她抢?
不行,她今晚必须去找叶展颜问个清楚。
她一把拔出钉在帐柱上的弯刀插回腰间,披上一件斗篷便冲出了帐篷。
草原的夜风冷得像刀子,慕容晴一路小跑穿过王庭中密密麻麻的帐篷,守在帐外的钱顺儿见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赶紧上前拦住,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把推开。
她掀开帐帘便冲了进去,嘴里嚷着她有重要军情要见摄政王。
帐中水汽氤氲,一只半人高的木制浴桶摆在屏风后面。
叶展颜刚刚沐浴完毕,正从浴桶中站起身来,随手扯过一块布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慕容晴冲进来时他还没来得及披上外袍,整个人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浴桶旁,水珠顺着锁骨滑过结实的胸膛,沿着腹肌的纹路一直淌到腰际。
慕容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叶展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石化!
原来,他根本不是太监!!
那个满朝文武都以为他不能人事的九千岁,那个她以为要屈尊做个对食才能嫁的叶展颜,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醋意和怒火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个发现冲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怦然心动。
难怪萧氏对他那般热切,难怪他身边从不让侍女近身伺候。
而此时叶展颜的脸色却在烛光下骤然冷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