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外侧的通道有三条分支。
轩辕侯留在暗门内,阵盘的余温通过石壁缝隙向外渗透,在通道地面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苏芷柔站在丹室门口,那卷竹简已经合拢,炉中的余热还在她指尖停留。
李清玄走过那两道岔路时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进了最右侧那条通道。通道不长,只有二十几步,走完时面前是一道厚重的石门。门表面没有符文,
只有一道横向的凹槽,槽内嵌着一层暗灰色的金属条,金属条已经被手汗和氧化层打磨得光滑如镜。他用指腹按住金属条向下压了半寸,石门向内滑开,滑动的轨迹沉而稳,没有一点顿挫。
门后的房间比他预想的大。四面墙壁上各有一道竖槽,像是轨道。房间正中央站着一具人形傀儡,通体暗金,比李清玄高了半个头。
它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双肩放平,双臂自然垂落,五指微屈,膝盖微微弯曲,像是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它的表面没有螺丝或拼接痕迹,由一整块金属铸造而成,关节处有一层极薄的缝隙,光线照进缝隙时能看到内层齿轮的轮廓边缘。
傀儡胸口的位置有一块凹槽,深度约一指,形状恰好与混沌灵晶的切面一致。凹槽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小孔,密集地排列在凹槽内圈的每一个角度上,像是一圈被反复打磨过的接收器,每一个小孔的内壁都有一层极薄的暗银色涂层。凹槽正下方刻着一行小字:“晶入则醒。魂连则动。三日可行。”
李清玄走到傀儡面前,距离不到一臂。他没有立刻将灵晶嵌入凹槽,而是站在正前方观察了片刻。傀儡的肩部线条和他自己肩膀的高度差,傀儡手指自然下垂时指端距离地面的距离,以及那些关节缝隙的开合角度。
他发现傀儡右肩关节的缝隙比左肩宽了一根头发丝的厚度,弯腰时重心会比左肩低半度,这意味着它如果在行走时突然向右转,右腿的承重要比左腿多一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混沌灵晶,拇指按在晶石边缘,指腹感受着晶石表面那层灰白纹路的流速。这枚灵晶内部的混沌之力分布比他在道场外使用的任何一枚都更均匀,纹路的间距一致,没有堆积也没有断层。
他将晶石对准傀儡胸口的凹槽,缓慢推入。晶石入槽的瞬间,凹槽内圈的暗银色涂层同时亮了一下,光沿着那圈小孔的内壁流动,像是一条细线被点燃后沿着预定的路径燃了一圈。
傀儡的眼睛睁开。
傀儡的右手指尖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只是第二关节处向内收拢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然后是左手。左手的动作比右手快了将近一倍,五指同时向内收拢了半拳的距离。
它的下颌关节处传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头部缓慢地向右偏了三度,然后又偏回来,回到了正中的位置。它做完这些动作后,像是做完了一个自我检测的过程,裂隙中的灰白光芒维持在一个稳定的亮度,不再变化。
李清玄后退一步。傀儡的头部跟随他的移动转了一下,转动的速度与他后退的速度同步,保持了同样的节奏变化。
他在原地站定,傀儡也随之停住,直视着他站立的方向。他绕着傀儡走了一圈,步伐不急不慢,从右侧走到左侧,又从左侧走回正面。傀儡的头部始终跟随他的移动轨迹,像是一枚被磁石吸引的指针,指向始终保持在他所在的位置。
他停步后,傀儡跟着向前迈了一步。步幅不大,大约半尺,靴底落在地面上时关节处传出一声齿轮咬合的声响,金属与金属之间的摩擦声稳定而连续,没有卡顿。
第二步时声音小了一些,像是初次运转的部件正在通过一次次的移动逐步磨合表面接触点的毛刺。第三步时那只靴底落地的位置比第二步精准了一寸,偏差从原先的半指降低到了半指的半指,偏差正在逐次收缩。第四步已经看不出明显的偏差,落点与他的左脚完全对齐。
他带着那具傀儡走出石室,走进通道。
傀儡跟在他身后三步处,步伐的节奏与他保持一致。他慢它也慢,他快它也快。通道拐弯处他侧身通过时,傀儡侧身的动作与他的动作同步,两只傀儡靴底在地面上留下的印痕间距均匀,前后脚的角度与他的完全一致。
他在通道岔路口停了一下,傀儡在他身后一步处停下,站定后头部微微偏向他的后肩方向,像是在确认他的位置。
他继续向前走,傀儡跟上来,靴底的金属接触地面的声音比刚开始时更加密实,不再有那种生涩的摩擦感。那些关节缝隙的宽度在行走中正在缓慢地微调,像是内部的结构在反复运动中找到了更合适的配合间隙。
他走进丹室时,苏芷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具暗金色的傀儡上。
傀儡在她视线触及的瞬间头部微微转向她,裂隙中的灰白光芒没有波动,只是正对着她的方向停在了那里。
苏芷柔的目光在傀儡的头部裂隙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继续整理桌上的药材。
李清玄他在丹室中走了一圈,傀儡跟着他走了一圈。他站到石桌前,傀儡也站到他身后一步处,面朝与他相同的方向。他从桌上拿起一枚苏芷柔刚炼好的丹药,放在掌心看了片刻。
傀儡在他放下丹药的瞬间头部低了一下,裂隙中心那颗暗灰色的核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原状。它正在记录。不是模仿,而是在确认哪些动作是“需要记住的”。
他走出丹室,傀儡跟在身后。通道壁刻的光芒在傀儡经过时会被它表面那层暗金色的金属吸收一部分,光在金属表面沿着纹理的走向流动，它走过的地方,地面会留下一层极薄的灰白印痕,三息后消散,像是它正在将接触到的一切环境信息以能量的形式缓慢地储存进体内。
苏芷柔站在丹室门口,看着那道暗金色的背影跟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走进通道深处。她手中握着一枚刚刚出炉的丹药,丹药表面那道金色丹纹在她掌心中缓慢亮起又暗下。
她的目光在傀儡肩膀上那道比左侧宽了头发丝厚度的缝隙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丹室,将炉盖合上。丹炉的温度在缓慢下降,余热从炉腹向外扩散,在石室中形成一道持续平稳的暖流,从地面向穹顶缓慢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