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玄继续向前走。
步伐不快不慢,保持匀速,靴底触地的节奏稳定。他走过洼地边缘时,混沌珠在丹田中的旋转速度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但混沌之力的输出仍然压制在最低限度。
洼地底部的黏液表面在他经过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扩散到洼地边缘时遇到了细砂的阻挡,折返回来,与后续的波纹叠加形成更密的纹理。
第二头虚空鳞兽从洼地另一侧现身。这头比第一头小了一圈,鳞片的颜色更浅,接近银灰色。
它从石堆后走出来时没有停顿,径直向李清玄的方向走了三步,在距离他十丈处停下来。它的头部没有凹陷处的光芒,但颈部侧面有三道平行的纵向条纹,条纹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绒毛。
李清玄停步。
他侧身让开前进路线,将右侧空出三尺宽的通道。那头鳞兽在他侧身时颈部条纹的绒毛竖了一下,然后缓缓放平。
它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十丈的距离上,朝他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感知空气中某种正在缓慢变化的东西。
他继续向前走。他经过那头鳞兽身侧时,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尺。
鳞兽的鳞片表面散发着一层极淡的热气,那层热气在他经过时被气流带向他,掠过他的右臂外侧,留下一种微温的触感。
鳞兽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在他走过的瞬间,颈部条纹的绒毛又竖了一次,竖起的幅度比第一次稍大,然后又缓慢放平。
洼地深处的石堆后面陆续探出更多的头。李清玄没有一一去数,但总数应该在十头以上。那些虚空鳞兽没有一头主动靠近他,也没有一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它们只是保持着各自的位置,凹陷中的光芒在黑暗中形成一片散落的灰白光点,光点之间的间距不匀,有的相距不到一丈,有的隔了十几丈远。
他走到洼地中心时,混沌珠在丹田中轻轻地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方托住后又松开。
他的靴底踩着那层灰白色细砂,靴底的纹路在砂面上印出清晰的花纹。洼地底部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更深的区域,大约三尺见方,表面的黏液比别处更厚。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停顿了片刻。那头像是鳞兽王从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来,体型比其他任何一头都要大,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厚鳞,每一片的边缘都有一圈暗金色的细纹。
它的凹陷中有一团耀眼的灰白光芒,光芒表面没有闪烁,而是一种持续发亮的稳定光团,像是一颗被固定在眼眶里的珠子。
它走到李清玄面前三丈处停下,凹陷处的光芒没有移动过方向,一直指向他的位置。它的身躯挡住了他返回通道的去路,利爪前缘与石面之间隔着半指距离。
李清玄站在原地,与那头鳞兽王对视。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混沌珠在丹田中继续保持着稳定的旋转,转速不快不慢,像一面被匀速驱动的水磨。他说道:怎么“你是想打一架吗。”?
那头鳞兽王凹陷中的光芒亮了一下,充满疑问?
李清玄没有拔剑,也没有后退半步。他迈出一步,靴底落在砂面上,在鳞兽王的目光照射下靴印边缘的沙粒被映出淡灰色的光泽。
鳞兽王的头微微压低了一些,凹陷中的光团边缘开始出现极细的波动,像是内部的流速正在发生变化。
它的两只前爪与地面之间的半指距离骤然收紧到了贴地,利爪的末端抵住了石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李清玄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曲起,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极细的灰白丝线。
丝线没有向外延伸,只是在他掌心内侧缓慢缠绕,形成一个极小的闭环。他迈出第二步时,那道闭环散开了,混沌之力从闭环中涌出,沿着他指尖的方向向地面渗透,渗入脚下细砂后扩散成一片极薄的灰白薄膜。
薄膜覆盖了周围一丈的范围,厚度不到一张纸,但确实铺开了。他的左脚在薄膜铺开后微微调整了方向,脚尖移向鳞兽王腹部的偏离位置,大约三寸偏移,站定。
鳞兽王凹陷中的光芒忽然暗了一瞬。那一瞬极短,像是在眨眼,但它四肢上的暗金色细纹同时亮起了一次,与凹陷中光芒暗下去的时间完全同步,像是光从一个位置被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它压低的身体没有动作,但利爪末端抵住石面的位置已经出现了四道压痕,压痕边缘的细砂被推挤成弧形的隆起。
李清玄迈出第三步时,鳞兽王动了。
它的动作比预想中快得多。几乎是在他脚落下的同时,它的身体就已经从三丈外移动到了他面前。
移动的过程几乎没有中间状态,像是从一个位置被直接搬到了另一个位置,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利爪从下方向上撩起,爪尖直取他胸口左侧,角度陡峭,没有留任何回旋余地。爪尖划过空气时带起的气流在他衣料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衣料被气流拉紧,能看到布料纤维的纹路被拉伸。
李清玄微微皱眉。他侧身让开利爪的轨迹,让爪尖擦过他的左肩外侧。爪尖与衣料之间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气流将衣料切开了一道口子,切口边缘平整。
他侧身的同时右手抬起,掌心中那道混沌之力丝线重新凝成了闭环,闭环在他抬手的动作中被拉直成一条极细的线,线的末端精准地落在鳞兽王左前肢的肘关节外侧。
线与鳞甲接触的位置没有声音。鳞甲表面那层暗金色细纹在那条线触到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鳞兽王的左前肢微微顿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是顿了一下。
它的凹陷中的光芒闪烁了一轮,然后继续亮着。
李清玄松开那条线,向后撤了半步。鳞兽王没有追击。它的左前肢落回地面时,落地的方式与之前不同——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触地时的力道比预计中更低,或者说是控制力发生了一丝偏移。鳞甲表面的暗金色细纹在落地后重新亮起,但亮度比之前略低了几分。
它看着他,没有再次攻击。凹陷中的光团边缘那种波动正在逐渐平息,像是运转的通道正在逐步收窄。它缓慢地退后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退回到原来现身的位置时,它转过身,沿着来路向深处走去。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左前肢落地时比右前肢提前了半拍。
洼地四周那些探出头来的虚空鳞兽在鳞兽王退去后也逐一缩回了石堆后面。凹陷中的灰白光芒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有人从远处依次按下了关闭键。
最后一盏熄灭时,整个空间暗了七成,只剩下穹顶高处那层灰白雾气透下的微弱光线。
李清玄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他掌心中那道闭环已经散尽,只有一层极薄的光晕在掌纹凹陷处残留。他没有追击。没有必要惹怒对方。
那些虚空鳞兽退去后,洼地中央那三尺见方的深色区域开始发生变化。颜色从深灰向浅灰转变,表面的黏液缓慢地向边缘收缩,露出一层透明的薄膜。
薄膜下面是数十枚排列整齐的卵状物,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的颜色从银灰向浅金渐变,在暗处轻轻发出极浅的光。
李清玄在洼地边缘站了片刻,混沌世界在他丹田中扩展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混沌之力沿着那些新植入的灵药根系间流动,续脉草与凝神花之间的土壤正在变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们之间的空隙中渗透出来。
他转身,向通道方向走去。经过那处深色区域时他没有停步,但那层透明的薄膜在他经过的瞬间轻轻震了一下——很轻,
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又像是被远处的脚步震起的余波带动的。薄膜表面的纹路在他经过后微微闪了一下光,然后恢复平静。
通道口,轩辕候背靠石壁,阵盘握在手中,指针指向洼地中心的位置,没有摆动。他看着李清玄从通道中走出来,开口说:“里面那层薄膜,下面的东西在生长。我刚才测了一下,它在主动向你的方向延伸根须,速度不快但持续稳定。”
李清玄脚步没有停。苏芷柔在他经过时侧头看了一眼他身上那道被切开的口子,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通道,步伐节奏与他一致,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在一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