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柱山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月光昏暗,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漏下几缕银白色的光线。采石场上,到处是废弃的巨石,石缝中长满了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血无痕站在一块巨石上,红发在夜风中飘动,像一条条血蛇。他背对着月光,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他面前,站着一个黑袍人。
那黑袍人身材高大,裹在一件漆黑的斗篷中,连脸都遮住了。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像是两颗死去的珠子,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感情。
血无痕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他没有退怯,反而上前一步。
“前辈,明天的比赛,我需要你出手。”
黑袍人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块石头,一座雕像。
血无痕咬牙:“我知道轮回殿的命令——让李清玄死在论道大会上。但明天的比赛,我的对手是云飞扬,不是李清玄。如果李清玄输给了凌千绝,那就白费了。”
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凌千绝,打不过李清玄。”
血无痕:“我知道。所以李清玄一定会进四强。而我……也会进四强。只要我们都在四强,就有机会在擂台上解决他。”
黑袍人沉默片刻:“你有把握?”
血无痕:“我有血神经的最后一式。那一式,可以燃烧精血,短暂提升到炼虚圆满。再加上前辈在暗中出手,李清玄必死无疑。我这次不会再败给他。”
黑袍人没有说话。
血无痕继续:“当然,需要前辈在我出手时,制造一点‘意外’。比如阵法松动,比如结界破裂……只要有一瞬间的破绽,我就能杀了他。”
黑袍人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好。但记住——如果你失手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血无痕身后的一块巨石,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粉末。
风一吹,粉末散尽,什么都没有留下。
血无痕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晚辈明白。不会失手。”
黑袍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采石场上,只剩下血无痕一个人。
他站在巨石上,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轮回殿……”他喃喃,“我父亲被接引老道封印,你们不出手出手相助。现在李清玄威胁到你们的计划,你们倒是出手了……”
他冷笑一声。
“也好。借你们的手,杀李清玄。然后再借李清玄的手,削弱你们的实力。”
他转身,也消失在黑暗中。
采石场恢复了安静。
……
青竹峰上,灯火通明。
金啸天来了,带了三坛千年酿。他坐在前院的石凳上,金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魁梧的身形几乎占满了整张石凳。
楚尘坐在他对面,破军戟横放膝头,小金站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李清玄坐在另一侧,手中握着茶杯,没有喝酒。
“你明天真的不放水?”楚尘问,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金啸天瞪眼:“老子什么时候放过水?上次是打成平手,老子认输,不是放水。”
楚尘:“那你刚才看台上喊‘这次不放水’是什么意思?”
金啸天:“意思是——老子会认真打!上次还留着几分力,明天不会留了!”
楚尘看着他,咧嘴笑:“好。那我就认真接。”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金啸天放下碗,擦了擦嘴,看向李清玄。
“李清玄,你的对手是凌千绝。他今天突破了,你知道吗?”
李清玄点头:“知道。”
金啸天:“炼虚后期的剑修,破军剑诀第八层,剑意化形。你还能一拳解决吗?”
李清玄沉默片刻:“不确定。”
金啸天一愣:“不确定?”
李清玄:“炼虚后期的剑意化形,跟炼虚中期的剑龙出世,不是一个层次。那一剑的威力,至少是昨天的三倍。”
金啸天:“那你怎么办?”
李清玄:“打。”
简单一个字,却让金啸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好!打!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端起酒碗,对着李清玄。
“来,喝一碗!”
李清玄看着酒碗,沉默片刻,端起来。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苏芷柔从房间中走出来,端着一盘点心,放在石桌上。
“你们少喝点,明天还要比赛。”
金啸天:“嫂子放心!老子海量,喝不醉!”
苏芷柔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金啸天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亮。
“好吃!嫂子手艺不错!”
苏芷柔嘴角微微上扬:“金太子过奖了。”
金啸天又拿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等比赛结束,老子请你们去万妖皇朝做客!那里的烤肉,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楚尘:“好!一言为定!”
金啸天:“一言为定!”
两人又碰了一碗。
月光洒在院中,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热闹的夜晚伴奏。
远处,天柱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更远处,青云大殿的琉璃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院中,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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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金啸天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但精神很好。他拍着楚尘的肩膀,说“明天打完了继续喝”,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楚尘送他到院门口,转身回来,脸上的酒意已经褪去了几分。
“清玄,明天……你真的有把握?”
李清玄看着他:“怎么了?”
楚尘挠头:“凌千绝突破了,炼虚后期,剑意化形……我担心……”
李清玄打断他:“不用担心。我能赢。”
楚尘看着他,沉默片刻,点头。
“好。那我也不担心了。”
他扛着破军戟,走向后院。
“我去练一会儿。”
小金站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说“我也去”。
韩涧从阴影中现身,幽蓝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
“清玄,明心的佛光,很纯粹。”
李清玄:“你能应付?”
韩涧:“能。但需要消耗一枚混沌灵晶。”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昨天用了半枚,还剩一枚半。足够。”
李清玄点头,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枚混沌灵晶,递给他。
“拿去。不要省。”
韩涧接过,收入怀中。
“好。”
他转身,隐入阴影。
柳萱从房间中走出来,手中捧着一碗灵药。
“韩师兄——”
她喊了一声,但韩涧已经消失了。她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沉默片刻,将灵药放在石桌上。
“等他回来再喝吧。”她轻声说。
然后,她看向李清玄。
“清玄,明天的比赛,小心。”
李清玄点头:“会的。”
柳萱转身,走回房间。
院中,只剩下李清玄和苏芷柔。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很圆,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挂在夜空中。
“明天之后,就是四强了。”苏芷柔说。
李清玄:“嗯。”
苏芷柔:“然后就是决赛,然后是上古道场,然后是生命之谷,然后是……”
李清玄:“然后还有很多事。”
苏芷柔靠在他肩上:“累吗?”
李清玄沉默片刻:“累。但值得。”
苏芷柔:“为什么值得?”
李清玄:“因为有你们。”
苏芷柔没有再问。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织在一起,分不开。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声——那是青云大殿的报时钟,提醒修士们已到深夜。
但青竹峰上,灯火未熄。
李清玄没有睡。
他闭目修炼,丹田中的混沌世界,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着炼虚圆满靠近。
混沌之力在他的经脉中流转,每循环一圈,就凝实一分。
那些曾经外溢的混沌之力,如今已经被完全压回了体内。
丹田中,混沌世界已经从二十万里扩张到了二十三万里。
山川更加巍峨,河流更加宽广,天空中的日月星辰更加明亮。
那些灵兽进化出了部落的雏形——它们开始群居,开始分工,开始建造简单的巢穴。
创世之光中,第一缕真正的“生命”正在萌发。
那是一片绿色的嫩芽,从混沌世界的土壤中破土而出。
它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它代表着混沌世界开始孕育真正的生命。
不是由混沌之力幻化的灵兽,而是由创世之力催生的、真正的、有灵魂的生灵。
李清玄的神识落在那片嫩芽上,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纯粹的生机。
“再有一场战斗……”他喃喃,“就能完全突破了。”
他睁开眼,看向东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论道大会的八强赛,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