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抬头看老赵:“知道地方,咱提前去,设伏啊。”
胡义指了指地图:“做梦呢吧?苦水溪几里长,你埋伏哪儿?你知道敌人会去哪儿?”
陈冲听到后面在说苦水溪,喊个战士换他的岗,下山头,也挤进圈子,掏干粮咬上,含糊不清地说:“苦水溪我熟,山谷东西走向,溪水差不多六七里长,下游是个水潭,深不见底。”
马良不吭声了,大比例地图上,苦水溪的标注文字比线条更大,他没看清溪水有多长。
刘坚强翻个白眼儿,倒没出言讽刺,只说一句:“赌一头,一半的机会。”
胡义皱眉,这是稳妥做法,他转头问老赵:“为什么要考虑遭遇战?你想在山谷里来回走?我不赞成这样。”
老赵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胡义继续:“我们只有这么多人,守一头已经很不容易了,一旦走动,很可能会和敌人错开,连唯一机会都可能会错过。”
老赵只能点头,胡义的想法是对的,守一头,才是稳妥做法,但这是现在纸上谈兵,挺进队不是死人,他们会穿越苦水溪所在山谷的!
他最早带着胡义几个顺手牵羊杀汉奸抢浮财那次,就用过,过河消除行动痕迹这一手……鬼子挺进队被八路军追,也会用这一手,逆着溪流走,消除掉痕迹。
这样,守苦水溪的一头,等鬼子撞上来,也是个办法!
胡义看老赵不吭声,不再说什么了,让大家赶紧吃完休息,落叶营离得不远,今天下午至少还得袭扰两次。
赵保胜默默吃干粮,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只是现在讨论还属于空谈,凌晨那场大雾,才是麻烦……大雾里的苦水溪,还有落叶营和八路军部队进山谷,守一头,到时候撞到的到底是谁,谁说得清?
…………
东南边,落叶营也在短停休息。
李有德也在看地图。
梅县的电话,只是让落叶营北上进山接应,但却没交代具体位置,他也在愁。
要是摆烂,李有德完全可以带着落叶营就地停留,做防守姿态,不用担心八路的袭扰,也不用怕前田的训斥——你都没说具体位置,让我往哪里走?
但他李有德,最近得了前田大尉的信任,手里的队伍又扩大了,自然会想得到更多,浑水河以北全交给他,也不是不可能……只要这次把事儿办漂亮了,一切皆有可能!
可他连事发地点都不知道,接应地点更是没有,一点判断基础都没有,盲人摸象,至少还得摸到象,才能说出像柱子和墙吧?
梅县和北边邻县的主要大路只有一条县道,但让落叶营进山接应,挺进队肯定就在山里,山里……两个县之间可以通行的峡谷和山口就太多了,根本没法判断!
是,他落叶营有足够的人,散开守住几个主要通道,守株待兔,也能做到,但李有德不敢分兵!
那支十来个人的八路小队,如附骨之蛆,紧紧盯着落叶营,两次袭扰,加上两次手榴弹和地雷,偌大的落叶营居然已经有点战战兢兢了!
这要是一分兵,八路将会更加肆无忌惮!
李勇带着勤务兵,端着食物和水找到李有德,让他吃点东西:“大爷,简单吃点吧,咱出来的急,带的东西不多,凑合一下,下午咱们得补充一下水了,要不然晚上和明天就撑不住了。”
李有德一愣,手一招:“地图!”
落叶营的地图也是鬼子的印刷品,李有德一眼看到苦水溪,方圆数十里,就这么一个水源!他对李勇说:“有熟悉北边山里的人没?叫来问问。”
别以为本地人都熟,这大山里的情况,也只有山里人才熟,山外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进不了几次山。
落叶营确实有人进过山,对苦水溪还是知道的,大概讲述,这水来得稀奇,没得也稀奇,只有一段在山谷中,来源和去处都没人能说得清。
李有德心中大定,挺进队如果向南逃,要撑住几十上百里山路行军,必定要补水,这附近只有苦水溪!
“李勇,我们得向苦水溪靠近,皇军很可能会去那边……”李有德指了指地图,“但咱们不能暴露行动方向,那股八路一定得弄死!”
李勇脸色发苦:“大爷,那些八路可不好惹,我都派人追了几次了,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李有德想想也头疼,这股八路,大概就是酒站的那个九连的人,太难缠了!他们居然还带着机枪!
“你……下次他们来,你带一个连,把他们往死里追!把他们往西逼,我带人偏向东北。”李有德给李勇想了个办法,只要九连不跟着落叶营,就不影响他们去救挺进队。
至于他们带着机枪……呵,酒站空虚,他们活该这回把窝丢了!
…………
落叶营六连,拆成两部分。
一个排,连副带着在山路上和酒站碉堡里的机枪玩躲猫猫,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却一点伤亡没有。
连长带着两个排,偷偷绕道走西边,下到酒站半岛西边凹地,意图利用浑水河河岸,接近酒站背后。
接近浑水河北岸的过程,伪军一枪没挨!
五六十个伪军窝在酒站半岛西边凹地等待。
等他们的连长下决心。
是的,伪军连长已经改主意了!
他手里两个排,一个排包抄酒站背后,一个排向南渡过浑水河,去南岸把酒站村给烧了,再向北威胁酒站!
想法很好,但……会水的人太少!
没办法,伪军连长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把会水的都挑出来,再挑机灵的凑齐,所有人的水壶倒空拧上,再派人砍河边的芦苇,扎苇排!
这东西吧,肯定不能像木排一样载人,但飘在水上提供一点浮力,让不会水的扒着,会水的推着,也能凑合过河,毕竟浑水河不是大江大河。
浑水河南岸,西南方向,一处小山包上。
小红缨举着望远镜,盯着河边的伪军,嘴里嘟囔:“砍芦苇……想过河?呵,混蛋们,你们砍老赵种的芦苇,你们要倒霉的!”
她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徐小:“小,还没挖好?”
徐小正在修整地形,狙击位比一般射击位要求更高,前面需要更多掩蔽物,只能靠后一点,但山头坡度不合适,得稍微修一修。
“啧,老赵还说你行……你到底行不行啊?”小红缨退下来,横移到徐小身边,“行了行了,凑合了,我跪姿打,敌人要过河,我得把他们吓回去。”
徐小喘着气让开,小红缨摘步枪,半跪到射击位,挪动两下,摆了摆手:“去那边盯着,有特别跳的告诉我位置。”
枪栓拉开,五发桥夹插上,压弹进弹仓,拔掉桥夹片,推栓上膛,再检查一遍表尺,小红缨把枪架上,想了想,放下枪,把钢盔戴上,伪装网披上……老赵的碎嘴子,不比老秦差。
射击位靠后,前方的杂草灌木一点都没碰,小红缨把三八式步枪前护木架在一丛小灌木根部,开始挑目标。
东边三百多米外,罗富贵趴在射击位,一声不吭。
田三七趴在罗富贵身边,正在嘀咕:“伪军要过河!现在就得打断他们!一旦他们下水,就来不及了!”
罗富贵架着歪把子,像睡着了一样,依旧一声不吭。
田三七有些急了,想凑近罗富贵,罗富贵侧身一脚踹过去,把田三七踹得从矮坡上滚了下去:“轮不到你跟我哔哔!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回你的二连去!”
“你!混蛋!胆小鬼!”田三七撑起上身骂。
罗富贵连头都不回:“你这种蠢货,也只能跟着高一刀混!机枪一开火,伪军别说下河了,他们连河边都不会下!然后怎么办?大家一起熬着?”
田三七不说话了,他明白罗富贵话里的意思,但伪军要过河,河这边总共才五个人四条枪,死不死的没关系,让伪军上岸,酒站腹背受敌,比从河岸靠过去的那些伪军还危险!
因为河南岸地势更高!石屋那边没了高度优势,会很危险!
罗富贵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这边正纠结,西边响枪了!
“吧唧够!”三八式步枪独特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罗富贵嘴角上扬,微微侧头:“混蛋,上来,准备装弹!要开场了!”
…………
小红缨开枪了。
她所在位置,看芦苇荡那里,其实很不合适,受河岸地形障碍,只能看到一点点。
但这里对着酒站半岛西边河岸非常开阔。
她的这一枪,没有瞄准伪军,只朝着芦苇荡开了一枪,显示一下河南边有人!
子弹飞过二百多米,擦过浑水河南岸边缘,穿越芦苇荡,擦断了几根芦苇,擦着伪军的脑袋飞过。
突如其来的枪响,让芦苇荡里的伪军全都趴下了!有八路!
但……伪军视线根本看不到哪里开枪!
伪军连长有些着急了!河南岸响枪,那就是有人!但只有一枪,说明河南岸人不多!
他犹豫了,是等芦苇排扎好两个排一起行动,还是让河岸边的一个排先动?
河南边八路人少,威胁不算大,但伪军这边的意图暴露了!酒站的八路要知道了,返身下到河岸边,那双方只能脸贴脸了!
酒站北边那边只有连副带一个排,那个胆小的根本不敢往下,酒站石屋那边根本不受威胁……
“机枪!朝西南边打一梭子!掩护!”伪军连长决定不等了,“一排!沿河岸走!快!堵住酒站退路!”
伪军捷克式轻机枪架到凹地边缘,朝着小红缨的大致方向搂火,一个排伪军弯腰起身,沿酒站半岛的浑水河北岸,利用河岸高度掩护,向东南方向跑动,准备绕后!
罗富贵咕涌一下身体,侧头对田三七吩咐:“准备装弹!三个桥夹一起装,你可听好了,我打完十五发,你就得装弹!”
田三七有些莫名其妙,射手打枪,还得他数数?但他还是从挎包里掏出来三个桥夹,拿在手里。
伪军还没全从凹地跑出来,罗富贵还在等,没急着开火。
小红缨枪口已经转过来朝着酒站半岛西岸,她没急着瞄准,她得等罗富贵把人压到地上,手边的挎包打开,弹药充足,今天她可能要打速射!
…………
老秦带着几个人窝在石屋顶上,到现在一枪没打……不是不想打,是根本没目标给他打!
西边响枪!
柳兑长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河南边?打谁?走火?
不可能!
九班手里的枪可没那么容易走火!别看几个年纪小的,打过的子弹比他柳兑长打的可还多!
那个二连的傻瓜?
不可能!
小红缨是什么人,柳兑长清楚得很!
那就是说……他们发现了敌人?!
老秦发现柳兑长表情不对,也转头看向西边,什么都没看到,于是问:“小柳,怎么了?”
“可能九班发现敌人了!”
赵亮也转过头,看了一眼,说:“俺……班…班长没…没开火,没…没事!”
老秦一想,对哦,罗富贵手里有歪把子,真有威胁,歪把子就该响了!
柳兑长还是没松开眉头,看向酒站半岛西边河岸。
“没……没事,”赵亮看出他在担心什么,“老…老赵修过……河…河岸,咱一…一转头,河岸……岸上一个…都…都别想……上来!”
老秦点头,酒站半岛的事,老赵零零碎碎和他说过不少,他听说过河岸的事,西边在靠近营房这边,河岸被铲平,石屋这边能轻松压制。
这边话没说完,东南方向,浑水河桥南端,歪把子机枪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连续有节奏的三发点射!
罗富贵开火!
老秦转头,河南边,桥头东,一个小土包上,杂草后,歪把子机枪一尺多长的枪口焰,正朝着西北方向喷吐火舌!
柳兑长猛地起身,拽着枪爬到西边,喊:“西边河岸有敌人!把沙袋扯个口子出来!”
两个战士弯腰帮忙,拉开一个口子,柳兑长架枪,并没看到人。
…………
罗富贵选的位置非常好,和酒站半岛西边河岸不是一条线,向西偏了大概十度,他的机枪可以打到西边河岸任何一处,但因为夹角的问题,想一个个打死这些伪军,也不容易。
他前面两组三发点射,打的伪军队伍的排头,后面两个三发点射打的伪军队尾,接着一个连射,从后向前,撸过整个伪军队伍!
小红缨嘴角上扬,这骡子,学狐狸学得挺像样啊!
伪军这个排,被直接压在河岸沙滩上!前头死人了,后头死人了,中间也被子弹打伤好几个!
“尼玛傻愣着干啥?!”罗富贵缩腿又踹田三七,“装弹!”
田三七手忙脚乱往罗富贵那边凑,掀开歪把子机枪的弹斗压弹板,还没把桥夹放进去,罗富贵又是一个三发点射,压弹板又落下去了。
“尼玛蠢蛋!”罗富贵转动枪口,对着西边凹坑边缘的伪军捷克式开火,把伪军机枪压了下去。
田三七手忙脚乱装好弹,又去掏挎包里的桥夹,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罗富贵为什么让他三个桥夹一起装。
火力持续性!
这样做,歪把子机枪的弹斗供弹不会停!
弹斗能一次性装六个桥夹三十发六五弹,打完十五发,正好空出三个桥夹的空间,这时候补充进去,弹斗里有足够子弹,不会造成火力中断。
而且三个桥夹,正好一手能握住,不会像六个桥夹一起,需要两个手握!
罗富贵可没空想田三七在想什么,他除了压住河岸下这一个排的伪军,还得应付凹坑边缘那些伪军。
歪把子机枪响起,伪军连长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它不响!八路要的是歼灭!
河岸上的一个排伪军,被机枪死死按住了!
伪军连长急呼机枪掩护,扎芦苇排的伪军也被扯起来趴到凹坑边缘朝那挺歪把子射击!一定要把它压制住!要不然河岸边的一排就完啦!
罗富贵如他所愿,和凹坑这边互射,时不时转动枪口给河边来一梭子。
双方打得热闹,石屋那边……又是什么都看不到!
小红缨不紧不慢地拉栓射击,罗富贵的压制打得漂亮,她根本不用着急。
徐小在边上举着望远镜,偶尔提醒她,哪个趴着的伪军还没死。
好了好了,又是四千八,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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