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的江风裹着水汽,卷着两岸的泥土腥气,呼啸而过。江面上,几艘新打造的木船首尾相接,搭起一座临时便桥,红军战士扛着枪支、扛着弹药箱,络绎不绝地从桥东到桥西,脚步声、吆喝声与江水拍岸声交织成一片。
西岸的空地上,帐篷、工事、粮垛层层铺开,炊烟袅袅升起,与东岸的硝烟未散形成鲜明对比。通江、南江的后方物资正源源不断地向西岸转运,原本的苏区边界线,正以嘉陵江为轴,疯狂向外扩张——东接城口、万源,西抵广元、昭化,北至陕南镇巴,南达南部、梓潼,纵横数百里的红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
“团长,快看!咱们的旗子已经插到西岸最高的那座山头上了!”警卫员小赵手指着远处,声音里满是激动,连跑带跳地跟在李云龙身后。
李云龙眯起眼,目光穿过层层雾气,果然看见一面鲜红的军旗在江风里猎猎作响,那是独立团一营拿下的制高点。他嘴角一扬,大手一挥:“走!去前沿指挥部,看看徐总指挥的部署落得怎么样了!”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新翻的湿润,沿途随处可见军民协作的场景:老乡们扛着木料修工事,妇女们缝补军衣,孩子们帮着传递消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反六路围攻刚结束,红四方面军就马不停蹄地向西岸推进,短短二十天,连克阆中、南部、剑阁等八座县城,控制了北起广元、南至南部的嘉陵江两岸,彻底粉碎了敌军“扼江而守”的妄想 。
刚到前沿指挥部,就看见徐向谦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木炭,眉头紧锁地在上面勾画。他身后站着王树声、李先等一众将领,个个神情严肃,显然是在敲定下一步的战略部署。
“李云龙来了!”有人低声提醒。
徐向谦抬眼,目光扫过李云龙,沉声道:“来得正好。独立团现在负责西岸北段的防务,从广元到昭化这一段,江宽水深,又是川军田颂尧部的残余势力盘踞之地,你部务必守住渡口,控制上下游各十里的江段,绝不能让敌军反扑,断了咱们的补给线!”
李云龙“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报告总指挥!独立团保证完成任务!西岸北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是有一个敌人敢过江,我李云龙提头来见!”
徐向谦微微点头,又指了指地图上的剑门关:“除此之外,你还要派一个营,快速拿下剑门关要隘。那里是川北咽喉,敌军布防坚固,号称‘插翅难飞’,拿下它,咱们西岸的防御才算真正稳了,也能挡住北面可能来的中央军胡宗南部 。”
“剑门关?”李云龙眼神一凛。那地方他早有耳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易守难攻。但他骨子里的狠劲一上来,反而更兴奋了:“放心!独立团就算啃骨头,也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保证三天内,拿下剑门关,插上咱们的红旗!”
“好!”徐向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扩编,独立团升格为主力一团,就是要打硬仗、打关键仗。你记住,咱们控制嘉陵江两岸,不是死守,而是要进退自如——东可回苏区休整补给,西可向川甘边界发展,更能为策应中央红军北上打下基础 。”
话音刚落,一名参谋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报告总指挥!西岸南段传来急报——川军邓锡侯部五个团,正从南部、新政方向频繁调动,多次在江对岸进行火力侦察,还派了小股部队袭扰我渡口,挑衅意味极浓!”
“果然来了!”徐向谦眉头一皱,将木炭往桌上一放,“邓锡侯这老小子,见咱们控制了西岸,怕是坐不住了。李云龙,你团除了守北段、攻剑门关,还要抽调一个营,火速支援南段,务必顶住敌军的挑衅,不能让他们撕开一个口子!”
“是!”李云龙应声,心里却咯噔一下。刚扩编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就又要面对敌军的袭扰,而且是双线作战——北段守江防、攻天险,南段防袭扰、保渡口,压力不小。
但他转念一想,这正是主力团的价值所在。越是硬仗,越能体现部队的战斗力。他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外走:“政委,咱们走!先回团部部署兵力,一个营守北段,一个营打剑门关,一个营支援南段,三路同时动,看谁能挡得住咱们独立团!”
赵刚紧随其后,边走边说:“团长,咱们刚扩编,新兵多,重武器也刚到位,直接投入双线作战,会不会太冒险了?尤其是迫击炮连,还没练熟手,就得上战场。”
“险?打仗哪有不险的!”李云龙脚步不停,语气干脆,“新兵怕啥?老兵都是从新兵练出来的!剑门关那地方,正好让新兵练练胆子,打硬仗才能快速成长。迫击炮连虽然没练熟,但有老兵带着,边打边练,正好实战出真知!再说了,徐总指挥都发话了,咱们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回到团部,李云龙立刻召集营连干部开会,声音洪亮,指令清晰:“各营注意!一营,立刻开赴剑门关,连夜勘察地形,构筑阵地,明天拂晓发起进攻,务必三天内拿下!二营,留守西岸北段,从广元到昭化,每十里设一个火力点,每五里布一个机动小队,严防敌军偷渡,绝不能让一个敌人过江!三营,立刻轻装急行军,支援南段,配合当地赤卫队,打退邓锡侯部的袭扰,守住南段渡口!”
“团长,剑门关敌军布防坚固,还有碉堡,咱们只有一个营,兵力够吗?”一营营长张大牛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担忧。
“够!怎么不够!”李云龙一拍桌子,眼神锐利,“剑门关虽险,但敌军是残部,士气低落。咱们一营集中所有迫击炮、重机枪,先轰掉他们的碉堡,再派尖刀连夜袭,穿插分割,一定能拿下。记住,要快!剑门关是咽喉,晚一天拿下,就多一分危险!”
“是!”各营干部齐声应道,转身就去部署。
很快,独立团三路大军同时出动。
二营在北段江防线上,刚布好阵地,就听见对岸传来一阵枪声。川军士兵正趴在江对岸,对着江面上的便桥疯狂射击。二营战士迅速反击,重机枪火力全开,压制得对岸敌军抬不起头。李云龙亲自到前沿指挥,拿起望远镜一看,冷笑道:“邓锡侯这老小子,想试探咱们的虚实?没门!传我命令,各火力点轮流射击,别把火力全暴露了,留一手,防止敌军夜袭。”
与此同时,三营急行军赶到南段,与当地赤卫队汇合。刚到渡口,就遭遇了川军一个团的突袭。敌军仗着人多,疯狂冲锋,三营战士立刻展开防御,利用临时构筑的工事,步枪、手榴弹轮番招呼,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三营营长王虎嘶吼着,端起步枪,一枪撂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川军士兵。战士们士气高昂,死死守住渡口,打退了敌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而最关键的剑门关方向,一营战士连夜勘察地形,发现剑门关分前山、后山,前山陡峭,易守难攻,后山虽缓,但森林茂密,适合隐蔽。一营营长张大牛当即决定:“尖刀连从后山隐蔽穿插,主力连从前山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等尖刀连插到敌后,前后夹击!”
夜幕降临,后山的森林里,尖刀连战士们猫着腰,踩着湿滑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向敌军阵地后方摸去。他们身上背着大刀、手榴弹,手里紧握着步枪,大气都不敢出。前山的主力连则开始发起佯攻,迫击炮连第一次正式投入战斗,六门迫击炮轮番开火,炮弹呼啸着落在敌军的碉堡附近,炸得尘土飞扬。
“轰!轰!轰!”迫击炮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敌军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从前山的碉堡里冲出来,对着正面阵地疯狂射击。
就在敌军被正面牵制时,尖刀连已经摸到了敌军阵地后方的一个小山坡上。营长一声令下:“打!”
手榴弹如雨般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敌军后方顿时一片火海。正面的主力连见状,发起了总攻,战士们端着刺刀,高喊着口号,冲向敌军阵地。
“杀!”
喊杀声震彻山谷,敌军腹背受敌,瞬间崩溃。尖刀连从后方冲下来,与主力连汇合,展开白刃战。李云龙早就交代,要让新兵练近战,战士们毫不畏惧,刺刀捅、大刀砍,每一次厮杀都充满了血性。
经过一夜激战,天刚蒙蒙亮,剑门关终于被拿下。一营战士们插上红旗,欢呼雀跃。张大牛拿着望远镜,看着江两岸的景象,激动地说:“团长,拿下了!剑门关拿下了!咱们的旗子插在最高处了!”
李云龙站在江岸边,看着西岸的大片新区,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心中豪情万丈。控制嘉陵江两岸,不仅让苏区扩大了数倍,更让红军有了广阔的战略空间。
但他也清楚,危险并未解除。邓锡侯部的挑衅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员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份急报,脸色惨白:“团长,不好了!南段传来消息,邓锡侯又增派了三个团,对渡口发起了大规模进攻,三营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李云龙脸色一沉,攥紧了拳头。刚拿下剑门关,还没来得及休整,南段就遭遇了强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刚,沉声道:“政委,你带一营留守剑门关,巩固阵地。我带二营主力,火速支援南段!”
“团长,北段刚拿下,敌军可能反扑,你只带二营,兵力够吗?”赵刚担忧地说。
“够!”李云龙眼神坚定,“二营都是老兵,战斗力强。再说了,南段渡口是补给线的关键,不能丢!我必须去!”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挥马鞭:“二营的,跟我走!急行军,支援南段!”
马蹄声急促地响起,二营战士们紧随其后,向南段疾驰而去。
江风依旧呼啸,嘉陵江的水依旧湍急。西岸的苏区正在迅速扩大,军民同心,构筑起坚固的防线。但邓锡侯部的大规模进攻,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红军将士的心头。
李云龙带着二营,马不停蹄地赶往南段。他知道,这一仗,必须赢。不仅是为了守住渡口,更是为了巩固刚刚扩大的苏区,为了给全军争取更多的时间,为了策应中央红军的北上。
可他没想到,邓锡侯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在南段的渡口,一场更大的战斗,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李云龙的独立团,将再次面临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