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带回的“拂晓全线进攻”的情报，像一道惊雷炸在指挥部，李云龙连片刻都没耽搁，扯着嗓子下达的一道道指令，顺着传令兵的脚步，瞬间传遍独立团驻守的全线阵地，没有丝毫拖沓，没有半分犹豫。
“全体都有，放弃休整，立刻进入战斗岗位！”
“机枪连火速抢占东线三座山头制高点，构筑交叉火力网，子弹全部压满，没有老子的命令，不准随意开火，等着敌人进射程！”
“迫击炮排移至东线后侧反斜面高地，隐蔽布炮，测算好射程，专打敌军冲锋队形和渡江船只，炮弹省着用，每一发都要给我炸在人堆里！”
“各步兵营加固前沿堑壕，把滚木礌石全部堆到壕沿，铁丝网、地雷往前推五十米，但凡有一处工事不牢，连长排长直接军法处置！”
“侦察尖刀连留下三队人，分守江边浅滩，紧盯敌军渡江动向，剩下的人跟着老子，巡查全线阵地，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李云龙的指令简洁狠厉，完全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实战路数，没有半句虚言。政委赵刚同步跟进，带着政工干部奔赴各个阵地，给战士们做战前动员，稳住军心，一遍遍强调身后就是苏区，就是百姓，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必须死守阵地；副团长沈泉、一营营长张大彪分头奔赴东西两翼阵地，亲自坐镇，督促战士们赶在拂晓前，把所有防御工事加固到位。
整个独立团驻地瞬间沸腾起来，却没有丝毫慌乱。战士们都是反六路围攻里熬出来的老兵，身经百战，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死一线的紧急时刻，摸黑起身，抓起身边的步枪、大刀，动作麻利地奔向各自的战斗岗位，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指挥员的号令声交织在一起，却井然有序。
东线主阵地是李云龙预判的川军主攻方向，也是防御的重中之重，他亲自带着警卫班赶往此处，踩着泥泞的壕沟，挨个检查火力点、掩体和防御工事。堑壕已经挖了三道，前后贯通，交通壕纵横交错，既能隐蔽兵力，又能快速调度增援；壕沿上堆满了碗口粗的滚木、棱角锋利的礌石，这是红四方面军在山地防御中最实用的杀器，等敌军冲到近前，只需推倒木架，就能砸得敌人人仰马翻；阵地前沿，战士们摸着黑，把铁丝网一层层拉开，地雷埋在敌军必经的浅滩和坡地，伪装得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痕迹。
“团长，你看，这是二连的阵地，机枪位都加固好了，堑壕也加深了一尺，就算川军炮火轰击，也能扛住首轮轰炸！”二连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着面前的工事，语气急促地汇报，阵地上的战士们还在挥着铁锹，不停加固掩体，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敢停下。
李云龙蹲下身，摸了摸堑壕的厚度，又看了看机枪位的视野，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拽过机枪手，指着前方的江面：“视野太窄，把机枪往左侧挪三米，能覆盖整个浅滩，还有，防炮洞再挖深一些，川军这次带了重炮，首轮肯定是炮火覆盖，弟兄们的命，全靠这防炮洞保住！”
他一边巡查，一边调整部署，把每一处防御漏洞都堵上，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侦察兵只带回了拂晓进攻的消息，可川军十二万兵力，三路齐发，到底哪一路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是自己驻守的东线，还是两翼的西线、北线？若是判断失误，把重兵放在错的方向，一旦被川军突破薄弱环节，整个防线都会瞬间崩溃。
“团长，侦察连又有消息传回来！”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浑身都被夜露打湿，“前沿侦察员冒着风险，摸到西岸附近，看到川军的重炮旅、主力步兵都往阆中北段移动，那里……那里是咱们防线最薄弱的北段小垭口！”
“什么？！”李云龙一把夺过纸条，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小垭口，位于独立团驻守的北线阵地与红三十一军驻守阵地的衔接处，地势相对平缓，是嘉陵江沿岸为数不多的浅滩，便于大部队渡江，可也正因为地处两支部队的衔接处，兵力部署最少，工事也最为简陋。
这里原本就不是核心防御点，按照徐向谦的部署，北段地势险要，川军大部队难以展开，只需小股兵力警戒即可，独立团只在这里派驻了一个排的兵力，没有重机枪，没有迫击炮，只有十几条步枪，防御力量薄弱到了极点，堪称整个苏区外围防线的软肋、死穴！
川军不去攻打兵力充足、工事坚固的东线主阵地，反而把主攻方向放在最薄弱的小垭口，这绝非巧合！
李云龙心里瞬间透亮，之前高层泄密的猜测，此刻彻底得到印证。川军精准掌握了红军全线防线的兵力部署、工事强弱，甚至是两支部队的衔接漏洞，专门挑最软的柿子捏，避实击虚，妄图以最小的代价，一举突破防线，直插苏区腹地，这一招，阴狠至极，也致命至极！
“娘的，果然是那条大鱼搞的鬼！”李云龙狠狠一拳砸在壕沿上，指节泛白，气得咬牙切齿，“把咱们的防线摸得一清二楚，专挑薄弱环节下手，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赵刚此时也赶到东线，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惨白，语气无比凝重：“团长，小垭口只有一个排，根本挡不住川军主力，一旦被突破，川军主力就能长驱直入，咱们的东线、西线阵地都会被迂回包抄，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必须立刻增援！”
沈泉也从西线传回消息，西线、北线的川军只是小股兵力佯动，船只、步兵都只是摆样子，真正的主力，全部集中在小垭口对岸，随时准备渡江强攻。
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李云龙盯着地图上的小垭口位置，大脑飞速运转，快速做出决断。此刻，距离拂晓只剩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川军的进攻随时可能打响，从东线调兵赶往小垭口，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路途崎岖，还要翻山越岭，时间极其紧迫。
而且，东线主阵地不能放空，川军很可能在小垭口主攻的同时，对东线发起佯攻，牵制独立团的主力，若是把东线兵力抽走，东线也会陷入危机。
“沈泉，听令！”李云龙抓起通讯器，对着话筒厉声嘶吼，“立刻从二营抽调两个连，带上一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火速增援小垭口，不惜一切代价，在川军进攻前赶到，加固工事，死守阵地，没有老子的命令，不准后退一步！”
“张大彪，死守东线，不管东线江面有多少敌军渡江，一律按佯攻处理，不准轻易调动兵力，把所有火力集中，敢放一个敌人上岸，唯你是问！”
“侦察尖刀连，立刻奔赴小垭口周边，摸清敌军渡江兵力、炮火部署，随时传回情报，同时袭扰敌军渡江船只，延缓他们的进攻速度！”
一道道指令火速下达，沈泉不敢耽搁，亲自带领两个连的精锐，扛着机枪、迫击炮，朝着小垭口狂奔而去，山路崎岖，夜色未散，战士们不顾脚下的泥泞和荆棘，拼尽全力奔跑，每一个人都清楚，这是在跟时间赛跑，晚到一分钟，阵地就多一分失守的风险，苏区就多一分危机。
李云龙则带着警卫班和剩余的部队，牢牢守住东线阵地，一边紧盯东线江面的动向，一边时刻关注小垭口的增援情况，心里的紧张达到了极点。他心里清楚，川军的主攻方向直指薄弱的小垭口，这是一场致命的陷阱，就算两个连火速增援，面对川军的主力部队，兵力依旧悬殊，能不能守住，还是未知数。
此时的嘉陵江西岸，已经隐隐传来敌军的动静，士兵的嘈杂声、马匹的嘶鸣声、火炮的挪动声，隔着江面隐隐传来，天色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去，对岸的敌军营帐、火炮阵地，已经能模糊看到轮廓。
独立团驻守的全线阵地，全部进入最高级别戒备，战士们趴在堑壕里，子弹上膛，刺刀擦亮，死死盯着江面，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敢有丝毫眨眼。堑壕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江风的呼啸声和战士们急促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团长，增援部队赶到小垭口了！”半个时辰后，传令兵传回消息，李云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还没等他松口气，下一条消息紧接着传来，让他浑身瞬间僵住。
“团长，不好了！小垭口对岸，川军主力已经开始渡江，密密麻麻的船只，至少三个团的兵力，还有重炮火力压制，增援的两个连刚赶到阵地，敌军的炮弹就砸过来了！”
“小垭口工事简陋，根本挡不住炮火，弟兄们伤亡惨重，敌军先头部队，已经开始登陆了！”
话音落下，李云龙脸色铁青，攥紧手里的驳壳枪，指节咔咔作响。
他千算万算，提前预警，紧急调兵增援，可还是慢了一步，川军精准抓住防线薄弱点，发起致命猛攻，小垭口告急，防线随时可能被突破，独立团乃至整个苏区，瞬间陷入生死绝境！
而这一切，都是那条潜伏在高层的泄密大鱼，在暗中作祟，给川军送上了最致命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