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没有搭理文渊的问话,而是往前跨出了一步。因为元凤和始麒麟也在这一刻动了。
文渊还没反应过来,三张巨嘴已同时张开,朝着各自前方的黑气鲸吞海吸。那翻涌了不知多久的浓墨,在这三股吸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如长鲸吸水般被扯成三道洪流,各自涌入三张巨口之中。眨眼的功夫,眼前一片清明。黑气散尽,露出一颗光秃秃的星球,悬在虚空中,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元凤和始麒麟闪身来到龙面前。元凤的目光落在玄女身上,上下逡巡了许久,也不说话。那双凤眼里没有敌意,却有一种审视般的专注,盯得文渊心中一阵发毛。他下意识地往玄女身边靠了半步,瞥了她一眼——神情坦然,面色毫无变化,仿佛被一位创世级神兽这样盯着看不过是寻常事。
这时,始麒麟的目光也在文渊和龙之间来回游走,一边点着头,一边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不错,不错。有意思!”那语气像是在品鉴一件刚入手的稀奇玩意儿。
就在文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元凤的身形逐渐缩小,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中走出一个中年美妇,一边走一边伸展着自己的双臂,火红的裙裾无风自飘。那张绝世容颜一露出来,整个虚空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与生俱来的威压。
“不错不错,太有意思了。”文渊还愣在元凤化身的那张面容里没缓过神,始麒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此时已化作一袭白衣的中年男子,玉树临风,嘴里却还在不住地唠叨着,“不错不错,这形象太有意思了。”
文渊还没来得及从这接连的惊愕中回过味来,元凤和始麒麟已不见了人影。龙也急匆匆抬起腿,撂下一句“小友跟上,机缘又来了”,一脚落下,人已消失不见。
文渊拔腿便要追,却被玄女一把拽住了袖子。
“公子,不要跟去了。”她的声音不急,却稳稳地拉住了他的脚步,“这样跟着龙漫无目的地乱跑,没有用的。赤虺有赤虺的机缘,不是我们追得上的。还是我们自己想个办法吧。”
文渊看向玄女。玄女冲他狡黠地一笑,也不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那块微型电脑,轻轻塞进他手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公子,不急。我已经计算过了,结果都在这里面。你是自己看,还是我告诉你?”
文渊没接那电脑,伸手就朝玄女额头上弹去,指尖在离她脑门还有半寸的地方被她一偏头躲开了。“你说给我听不就完了?还让我自己看。就那上面的蝌蚪文,我还不得琢磨半天才能搞明白,到时候不还是要问你。”
玄女退后半步时已经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底那抹狡黠换成了认真的光。“公子,简单的说,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节点,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后的洪荒时期。此时正是龙汉量劫的前夕。”
文渊果然皱起了眉:“龙汉量劫?”
“就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洪荒的天地大劫。”玄女的语气沉了下来,“这个时期的洪荒,法则只有一条——吞噬。万物生灵全靠吞噬能量来生存。他们吞噬能量的方式五花八门,就像我们刚刚看到的龙、凤、麒麟三族所用的那种吞吸之法,最原始,也最高效。现在洪荒中的大多数生灵都在用这种方式,所以这个时期遍地都是杀戮和掠夺。也有靠天材地宝夺取天地精华来修行的,还有靠自身修炼来炼化灵气的——总之万法归一,最终都是要把外界的能量转化为自身可以驾驭的力量。为了获取更多的能量,这里的杀戮和掠夺毫无规律可言,更无秩序。不过,在不断的争斗中也诞生了些许规则——那就是族群。同族之间不会轻易杀戮和掠夺,而是一致对外。”
“在不断加剧的争斗中,”玄女竖起三根手指,“逐渐形成了三个公认最强的族群——龙族、凤族、麒麟族。目前天地资源还很富余,三族之间的摩擦还小。但随着族群的壮大,三族之间很快就会有一场不得不打的战争。”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里不仅仅只存在着这三股明面上的势力。还有一些隐藏着实力的存在,比如鸿钧道人,比如罗睺,比如三清、女娲、帝俊、太一,还有不少至今仍苟着不出的一部分势力。”
文渊挠挠头,一脸不满地嘟囔道:“玄女啊,咱们眼下的正事是找赤虺。这么个乱七八糟的鬼地方,赤虺孤零零一条小龙,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当点心吞了,连骨头都不剩。你说了这么一大通,根本就没说到点子上。”
玄女照旧不紧不慢,双手负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股成竹在胸的从容:“公子,你别急嘛。我方才说那些,是让你先摸清咱们眼下的处境。我之所以拦着你跟龙搭伴,就是怕咱们哪天也被当成点心吃了,或者莫名其妙被卷进三族的争斗里。到那时候,别说找赤虺了,咱们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两说——这不就违背了咱们最初的目的吗?”
见文渊不再埋怨,她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在身侧微微一展,裙袂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雀跃:“公子,我们手里有一块宝地——你猜是哪里?”
文渊从没见过玄女这般活泼的模样,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她双手扎煞着,眼睛里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拆一份她精心准备的礼物。他不由得认真起来,皱着眉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刮。虚空、混沌、烛龙、盘古、那颗托住他双脚的温暖存在——碎片一块一块地拼拢。
“玄女,”他忽然抬起头,“我猜到了。是我们进入这片宇宙之前,站立过的那个地方——对不对?”
玄女的眼睛倏地睁大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公子,你神了。这都能猜到。”
文渊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故作淡然道:“这有什么。怪事见多了,再奇怪一点也能接受。”
玄女没理会他的装腔作势,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激动:“公子,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文渊摇了摇头:“这我就猜不到了。”
玄女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是有人在虚空中敲响了一枚玉磬。她双手提起裙摆,足尖微微离地,整个人轻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飘起来,连身旁那方寸虚空都为之一亮。
“方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