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听罢,高兴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手捋着白须,两眼眯成了两条缝。好一会儿,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咱们就去那边。能量波动剧烈,热闹够大。”说完转身便走,步子不紧不慢,却一步跨出老远。
三人一边赶路一边闲聊。文渊想摸清自己眼下究竟身处何方,又不想让龙察觉自己是个外来者,一时找不到自然的切入点,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龙扯些闲篇。
从那些只言片语中,他慢慢拼凑出了这片天地的大致轮廓。
此方世界之外,有一位大能,名号鸿钧道人,生于天地玄黄之前,居于九天之外的紫霄宫中。其本体乃是先天混沌中的一条蛐蟮化形,通体赤红,遍体布满金色的天道纹路,体型之巨,凡人难以想象。他手持造化玉牒,参悟大道,是这片天地间最古老的存在。
如今天道初成,先天煞气尚未消解,过剩的煞气需要通过大战杀伐来完成气运清算,以此稳固天地规则。所以,这个时期正是大混战的阶段。他之前在那颗红色星球上看到的巨兽搏杀、黑龙渔翁得利,便是这乱世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幕。
龙之所以说喜欢看热闹,看的便是各方势力的大混战,从中捞取好处。
此时的混战被称作三千魔神大战。不过,混战也并非全无秩序的乱斗,已经形成了几个大的阵营与联盟——麒麟族、凤族、魔族、妖族、巫族,再加上龙所统率的族群。龙刚给自己这支势力取了个名字,叫龙族,自封祖龙。
各方阵营都有首脑人物:始麒麟、元凤、罗睺、帝俊,以及眼前这位祖龙。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大道本源所化的生灵,自生自化、无师无祖,置身事外,参悟大道,不沾因果。代表人物便是三清、女娲、太一,红云,鲲鹏等。还有龙没提及的,文渊也就无从知晓。
文渊在心里默默将这些名字和阵营梳理了一遍,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何等古老的时代——那些在后世经文里只会被当作神话来读的名字,此刻正在这片宇宙的某个角落,真实地活着、战着、争着。
吼叫声、炸裂声如潮水般涌入耳蜗,一浪接一浪,震得耳膜隐隐发麻。文渊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战场近了。
一炷香后,一片黑漆漆的巨影撞入眼帘。那不是山,不是云,而是一团无边无际的黑气,翻涌着,喷吐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团浓墨深处疯狂挣扎。
黑气外围的虚空都被这股力量搅得扭曲变形,边缘不断向外膨胀,又倏然回缩,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可无论怎么睁大眼睛,都看不清战斗的双方——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嘶吼从黑气深处传出来,听到山崩地裂的巨响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龙吐出一道水柱,粗如巨蟒,裹着万钧之力撞向那团黑气。水柱刚触及黑气的边缘,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挡了回来,水花四溅,在虚空中炸成一片白雾。龙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竟然还有结界!”
就在这时,文渊远远望见一股火焰也被黑气弹了回来。那火焰不是凡火——纯粹的金色,在黑气的映衬下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火焰的主人赫然是一只金色的凤凰,双翅展开时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烧。
还没等他看清那金凤的身影,天空中忽然炸开三道闪电,每一道都有水桶般粗,裹着刺目的白光,齐齐劈向那团黑气。白光炸开的瞬间,文渊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只听到龙在旁边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下更热闹了——元凤和始麒麟也来了。”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在看一出好戏终于等到了最精彩的折子。
几乎是同时,玄女的声音在文渊识海中响起,语气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心虚:“公子,这热闹是我们能凑的吗?你还是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吧!”
文渊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忍不住想笑。他不紧不慢地在识海中回了一句,语调故意拖得老长:“哦?之前是谁撺掇我跟神仙打架、跟怪物搏命来着?现在躲得远远地看一看,你就怕了?”
“那能一样嘛!”玄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气急败坏里带着几分被他戳穿后不自在的恼怒,“之前那些顶多算切磋,打不过还能跑,跑不了顶多受点伤。现在这里是什么场面?是三千魔神大混战!是你死我活!是那种打起来连渣都不剩的!”她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像是在强调问题的严重性,“渣都——不剩!”
文渊在识海里“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没事,咱躲龙后面。”
“你——”玄女被他这一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气。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下那股想从识海里跳出来揪他耳朵的冲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这回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宿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脸皮这么厚。”
“跟你学的。”文渊秒回。
两人在识海里拌着嘴,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团翻涌的黑气。与此同时,他和玄女的目光都不时地往元凤和始麒麟那边瞥。那两位的反应和龙如出一辙——元凤优雅地悬停在虚空中,金色的翎羽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姿态端庄得像是来赴一场盛宴;始麒麟则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偶尔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不急不躁,耐心十足。
三位大佬各自占据一个方位,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那团黑气,像是在等一锅还没有煮开的汤。
文渊在心里暗暗嘀咕:看这副驾轻就熟的架势,这三位肯定没少干这种事。
文渊悄无声息地凑到龙的身后,压低声音问道:“前辈,是谁和谁在打?”
“不知道。”
文渊被这三个字噎得半晌没缓过劲来。他瞪着眼看着龙那张云淡风轻的老脸,一股邪火直往嗓子眼蹿——你说你一个大佬,兴冲冲跑来看人打架,结果连打架的是谁都不知道,你看的是哪门子热闹?想捞好处,你倒是冲上去抢啊。你说你不知道里面是谁,我看不见那是因为黑气挡着——难道连你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堂堂祖龙,就蹲在这黑气外头等着捡现成的?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嘴角抽了抽,终于没忍住,又凑近了些,用只有龙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那您就这么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