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红色的水雾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像是被烈日照到的薄雾,嗤嗤地冒着白烟,然后消散。
地面上那些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也在金光的照耀下蒸发、干涸、化作一层薄薄的红色粉末。
金色的光晕还在扩散。
从相离明脚下开始,一道道金色的脉络在大地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棵树的根系,又像是血管,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黑水河畔。
那些脉络所过之处,大地裂开的缝隙开始合拢,那些涌动出来的黑气被金光逼退,暗红色的天空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璃宿本体的脸色变了。
“你!”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蔓延的金色脉络,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脉络不是乱长的,它们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朝着他。
像是无数条金色的锁链,正在朝他聚拢。
“相离明!”璃宿本体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从容,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你真恶心,就为了封我?又开始不要命.....”
相离明没有回答他。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握剑的姿势,剑身插在地上,金光不断地从剑身上涌入大地。
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许多,嘴角有一缕金色的血迹正在缓缓滑落。
可他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疯子……”璃宿本体喃喃道,然后声音骤然拔高,“你是个疯子!”
“也许吧。”相离明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苏瞳尔还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全是血迹和伤痕。
相离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短的、很快的弧度,短到苏瞳尔差点没有捕捉到。
相离明缓缓抬起手中的剑。
那柄剑方才插入大地,金色的脉络还在脚下蔓延,可此刻他把剑拔了出来。
剑身上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血雾。
他没有擦拭。
他只是将自己的左手抬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剑身上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划过。
指尖触到剑身的那一刻,所有人耳中都听到了一声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极其绵长,像是万千根琴弦同时被拨动,汇聚成一道悠长的、让人心尖发颤的共振。
剑身在嗡鸣。
它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相离明的指尖所过之处,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痕。
那光痕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整把剑都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剑身上的裂痕在光芒中自行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相离明的指尖停在剑尖处。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心口轻轻一按。
一滴金色的血,从他心口渗出,悬停在半空中。
那滴血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它散发着的光芒却比整把剑都要亮。金色的、温润的、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暖意。
他将那滴血轻轻地点在了剑尖上。
“铮!”
剑身猛地一震,金色的光芒骤然炸开,将整片暗红色的天空都照亮了一瞬。
相离明双手握剑,剑尖朝上,朝着天空猛地一指.....
“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命令,一道不容置疑的敕令。
从剑尖开始,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苏瞳尔的头顶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泛着金色纹路的穹顶。
那穹顶比神埋之地的那个更小,却更精妙。
它像一把倒扣的金伞,将苏瞳尔整个人笼罩其中,边缘处垂下细密的金色丝线,如同帘幕一般轻轻摆动。
苏瞳尔仰起头,看着那个穹顶。
-
玄烬宗众人视角。
结界之上,最后一道雷劫正在凝聚。
那道光柱太粗了,粗到整片天空都装不下它。
金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涌,像是一条正在蓄力的巨龙,睁开了眼睛,锁定了地面的猎物。
玄烬宗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看着那道正在形成的雷劫,看着那个被金色穹顶笼罩的、浑身浴血的身影。
玉骁第一个喃喃出声:“神的……天道雷劫,真是令人害怕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我们过去挨个边,都会被灰飞烟灭吧?”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就在这时,魏枕云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犹豫,直接朝着苏瞳尔的方向飞了过去,速度极快,衣袍在风中被拉成一道白色的直线。
紧接着是谢洌川,是祁惊鸿,是任书悦,是方旭白.....
十三个师兄师姐,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去,朝着那道金色保护罩的方向飞去。
“小师妹!”
方旭白的声音第一个喊了出来。
“我们来帮你!”
苏瞳尔看见他们了。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别过来!”
苏瞳尔猛地抬手,一道灰色的灵力波从她掌心飞出,如同一堵高墙,硬生生地拦在了她和师兄师姐们之间。
“砰!”
方旭白一头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小师妹!”他又急又怒,“你干什么?!”
苏瞳尔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嘴角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相信我。”她的声音有些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别过来。”
温梦凝站在屏障另一边,看着苏瞳尔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师妹……你还好吗?”
苏瞳尔看着她们,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玉骁这时候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方旭白的胳膊,把他往后面拽:“喂喂喂!你们干什么?!”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个雷劫是天道雷劫!你们还以为是什么寻常的雷劫吗?这个你们若是干预了,死于雷劫之下,造成没必要的杀业....”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最后拔高了声音:
“她恐怕还会因此渡劫失败!”
方旭白被他说得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知道你们很急……”玉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终于放缓了一些,“但是急则生乱,明白吗?”
谢洌川的眼神冷冷地扫过来,声调里没什么情绪,可谁都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焦躁:“那你说,该怎么办?”
玉骁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几分:
“没办法。现在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