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断断续续，像公家通报，又像有人捏着嗓子念稿。
门外一下炸开了。
“都上广播了？”
“是不是市里又查了？”
“饭盒、夹子、布袋，这不就是刚才那账上写的？”
傻柱锅铲一顿。
许大茂的小本子“啪”地合上。
秦淮茹伸手按住布袋柜门。
棒梗已经把书包抱进怀里。
就在这时，两名穿灰制服的人挤开人群进来。
袖口别着红边条，手里拿着一沓表。
前头那人一进门就喊：
“街道广播复核员！刚才广播内容，九十五号院已经听清。现在要求院管事签《听播确认单》。”
刘海忠挡在门口。
“回执编号。”
对方眉头一皱：“广播都播了，还要什么编号？”
刘海忠盯着他：“进门办事，先报编号。”
后头那人把纸往桌上一拍。
“这是广播口临时复核，确认院内人员已听清并认可广播内容。签了，不耽误你们吃饭。”
傻柱笑了。
“你还挺体贴，连骗饭点都挑得准。”
前头那人脸一沉：
“何雨柱，你饭盒垫纸是不是旧票边？”
“我饭盒垫啥，关你广播屁事？”
傻柱把锅铲往盆沿一敲。
“核物资找物资站，核饭盒找我胃口？”
后头那人转向许大茂。
“许大茂，你旧夹子残签是否涉及厂内票证？”
许大茂抬了抬下巴。
“你先说我夹子少哪颗铆钉。”
“什么？”
“连铆钉都不知道，就敢核我的夹子？”
许大茂冷笑一声。
“你这广播稿，比傻柱的面糊还稀。”
傻柱立刻扭头：“你骂谁面糊？”
秦淮茹没让他们吵下去。
她站到布袋柜前，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只核物号，不答人名，不讲来源。”
前头那人猛地拍桌：
“广播已经点名！不确认，就是抗拒复核！”
院外有人跟着起哄。
“都听见了，认一下不就完了？”
刘海忠手指碰到笔杆。
院里静了一下。
他先看墙，再看李卫民。
李卫民没说话。
刘海忠把笔放下。
“听见声，不等于认了账。”
他一字一句往外砸。
“要我签，先报回执编号、播出单位、经手稿号。”
假复核员脸色一僵。
后头那人赶紧改口：
“不签也行，画个勾，证明听清。”
刘海忠眼一横。
“画勾也算认。”
“管事不作空证。”
这话一出，院门外起哄声弱了半截。
李卫民这才开口：
“于莉，拿听播记录空白样式。”
于莉早就备着，抽出一张干净表。
“听播记录，只记时辰、声源方向、听到关键词。”
她把纸摊开。
“不记全名，不补关系，不认账。”
假复核员急了。
“广播内容必须逐户确认！”
许大茂眼尖，伸手一指。
“你这表格里‘确认人’栏留了三格。”
他冷笑。
“院管事、户主、旁证，刚好凑一套。”
傻柱补刀：“哟，三菜一汤都配齐了。”
围观的人往前凑。
有人看清表格，脸色立刻变了。
“还真有三格。”
“这不就是要人签人名账？”
吴有德夹起《听播确认单》，对着炉火一照。
纸底透出一层复写暗格。
他拿铅笔灰一扫。
八个字浮了出来。
听清即认，认后补收。
院里彻底安静。
于莉把昨日的“总账差异认定单”错格副样叠上去。
边线一压，四个暗字正好落在同一条歪线上。
人名细账。
王主任脸色当场沉了。
“又是这套！”
真物资站干部还没走，抓起那枚小戳看了一眼，火气也上来了。
“缺角伪章。不是街道广播口的章。”
门外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又是套名字。”
假复核员退了半步，又硬着头皮站住。
前头那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红边摘录。
“市局广播协查摘录！”
他把声音拔高。
“李卫民同志也在协查名单里。九十五号院推广样式，必须配合广播核验！”
这话压下来，外头一下安静。
市局两个字，分量太重。
刘海忠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没碰笔。
秦淮茹把棒梗往身后一带。
李卫民拿过摘录，只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
假复核员心里却开始发虚。
李卫民把纸翻过来，点了点抬头。
“市局来文，不会把‘副局长’写成‘付局长’。”
许大茂“噗”一声，差点笑出来。
傻柱直接乐了。
“好家伙，付钱的付？李局这是还得找你们报销？”
李卫民继续道：
“更不会让街道广播口越过保卫、公安、收发三方核验。”
他把纸放回桌上。
“你们这张纸，吓唬外行还行。”
他抬眼看向院门。
二喜已经悄悄绕了出去。
李卫民语气忽然缓下来。
“既然要听播记录，那就给你们一份。”
假复核员一愣。
王主任也看向他。
李卫民道：
“于莉，写副样。”
“只填一句：听见旧物二字，未确认人名。”
于莉落笔极快。
刘海忠站在旁边，故意大声念：
“只收空白样式，不交原册细账！”
假复核员眼里闪过一点喜色，伸手就要拿。
吴有德一把按住纸角。
“急什么？”
他指尖在副样底边轻轻一抹，一道粉笔细线落在纸沿。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拿去可以。”
吴有德慢悠悠道。
“别折坏。”
假复核员没听出话里的刺，抓起副样就往包里塞。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闷响。
二喜押着一个背小喇叭的瘦子进来。
瘦子嘴角沾着土，怀里掉出半张纸。
“李局，巷口墙根抓的。”
二喜把人往地上一按。
“喇叭还热着。”
刘光天把小喇叭往桌上一放。
刘光福捡起那半张纸，念出声：
“机要收发柜领取回条。”
假复核员脸色一下白了。
李卫民把小喇叭、听播确认单、领取回条并排摊开。
吴有德不用吩咐，铅笔灰一扫。
回条背面的压痕完整显了出来。
播一次，满街认人；收条一盖，细账入柜。
王主任猛地站起。
真街道干部也从门外挤进来：
“广播室无此稿！今天没有任何听播复核！”
又一名市局干事赶到，气还没喘匀，先亮证。
“市局也没有这份广播协查摘录。”
院里先是死寂。
随后哗然炸开。
“不是让咱听广播，是要咱认人名！”
“认完就送进收发柜？”
“那假账不就成了公文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