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饭香刚起。
九十五号院门边的新墨还没干。
刘海忠站在门口，盯着自己刚补上的那行字。
官章不空盖。清单不离眼。管事不作空证。
他越看越顺眼，差点想再描一遍。
这时，胡同口来了两辆自行车。
厂保卫科的人跳下来，没进门，先亮回执。
“李卫民同志，王主任，吴有德同志，厂里请你们马上过去。”
傻柱端着饭盆，筷子停在半空。
“又来？”
许大茂已经摸出小本。
“哪个科？什么事？几点来的？”
保卫科干事看他一眼。
“临时联席核验。保卫科、财务、考勤、劳保、医务、食堂后勤都在。”
秦淮茹没多问，直接转身进屋。她把贾家的布袋压进柜底，上了锁，又拉了拉柜门确认无误。回到门边时，她看向傻柱和许大茂。
“登记副页带上，编号袋也要拿。厂里问什么，就说本人在场核验过，别补签别重写。”
她的声音压得很稳。
棒梗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妈，我也要去吗？”
秦淮茹摸了摸他的头。
“你留在家，继续记账。”
刘海忠清了清嗓子，先把门边规矩念了一遍。
“官章不空盖，清单不离眼，管事不作空证。”
保卫科干事点头。
“厂里也是这个意思。”
刘海忠腰立刻直了半寸。
李卫民看向傻柱和许大茂。
“你们随行。带编号袋，带登记副页，不带户口、粮本、病历原件。”
傻柱把饭盆往桌上一放。
“得，饭等我回来再扒拉。”
许大茂合上小本。
“这回我倒要看看，谁还拿我放映说事。”
王主任也来了。
她手里夹着封袋，脸色没松。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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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了轧钢厂。
小会议室灯亮着。
桌上摊着一排东西。
半成品工牌。工资关系转入表。澡票编号样张。假体检表。夜班通行条。食堂伙食关系证明。妇联介绍信草稿。
还有上一章封存的章务假清单副页。
傻柱的手指不自觉攥紧。黑油纸上的字——何字已够——像是在提醒他，连他平时端饭盒、签到岗的动作,都被人盯透了。
许大茂翻到另一张样纸，看见“许影补证”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他没贫嘴，只是把小本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低。
“我那放映室后门，是不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秦淮茹站在门边，手压着袖口，没往桌前凑。
厂方代表开口。
“今天不是重审九十五号院。”
他看了一圈。
“是把厂里这几个口子，一次核清。”
财务科那边，一个瘦脸办事员把本子一合。
“核清可以，可现在工资袋、临时补助、夜班津贴全停核，工人有意见。”
考勤室也有人接话。
“名字反复出现在假表上，总不能一点责任没有吧?”
几道目光落向傻柱、许大茂、秦淮茹。
傻柱手一抬，差点拍桌。
李卫民看了他一眼。
傻柱硬把手按回膝盖。
许大茂低头翻小本，心里骂了一句：好嘛，贼没抓完，先拿梯子撒气。
瘦脸办事员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厂内新规，为配合三方核验，需要当事人确认存档信息无误。”
他把纸推到桌中间。
“何雨柱饭口、许大茂放映补贴、秦淮茹家属关系，只需在现有档案上签字确认——姓名、工号、关系栏、到岗时辰，都是原有信息，只是走个核对流程。”
他顿了顿，“厂里近期要和区里对接，档案不齐全，补贴就发不下去。”
屋里安静了。
刘海忠站在后头，后背一紧。
这话太熟。
补写。补齐。排除嫌疑。
上一回差点就这么把院里套进去。
他嘴唇动了动，想替院里解释。
李卫民抬手，按住桌角。
“排除嫌疑，为什么要他们重新确认全套信息？”
瘦脸办事员皱眉。
“厂里流程。”
李卫民看着他。
“哪个流程?”
瘦脸办事员停了一下。
“财务临时处理。”
“回执编号？”
瘦脸办事员脸色难看。
“这是厂内建议，不走外部回执。”
刘海忠听到这句，马上往前一步。
“没有编号，不签。”
傻柱扭头看他。
“二大爷，今天你这句值一盘炒肝。”
许大茂补刀：“别给多了，他容易加戏。”
会议室没人笑。
吴有德拿起那份建议纸，先闻了闻，眉头微皱。他又摸了摸纸边，这次停顿的时间比往常长。
瘦脸办事员注意到了。
“怎么，有问题？这是厂财务科正规用纸。”
吴有德没抬头，把纸对着灯看了几秒。
“是正规用纸，但不是正规流转。”
他指着右下角。
“边角有财务油墨，但不是盖章沾的，是压在油墨台旁边过夜沾的。”
瘦脸办事员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是过夜？”
“因为油渍晕开了。”
吴有德把纸翻过来，“当天沾的油墨不会晕，只有过夜才会。”
于莉把带来的错格副样取出。
两张纸一叠。
证明人栏压偏半格。
许大茂把小本翻开。
“这个错位，我记过四次。工资关系转入表，一次。介绍信草稿，一次。假核验清单，一次。现在这份建议，又一次。”
瘦脸办事员张了张嘴。
厂方代表把那份建议拿过去，直接压进证物区。
“暂不执行。”
傻柱长出一口气。
秦淮茹手指松了一下。
李卫民转向黑板。
“各科报编号。”
财务科有人皱眉。
“报编号？这是厂内机密，凭什么让外人听？”
李卫民看他一眼。
“只报编号，不报全名，不涉及人员信息。”
他拿起粉笔，“食堂，废票袋号。”
食堂后勤干部犹豫了一下，看向傻柱，又看向保卫科。
傻柱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后勤干部。
保卫科沉声道：“报。”
后勤干部咽了口唾沫。
“食堂废票袋，三十六。”
李卫民在黑板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顿了一下。
“考勤室，夜班条底号。”
“夜补作废底号，七十二。”
“劳保库，旧工衣回收号。”
“回收筐暗格号，十八。”
“医务室，体检存根号。”
“补表存根，五十九。”
“财务科，工资袋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