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三方到场,新规矩当晚落定。
夜班条不补签。
门岗时辰不口述。
临时出入,厂、街道、公安三方核验。
院里夜间登记,只记袋号、户号、经手编号,外人不准抄原页。
刘海忠抄到最后一行,手顿了一下。
他自己又添了一句。
旧票旧条不离眼。
字歪。
比前几天写得都慢。
物证分袋封好,院里人各自散了。
……
桌面刚空出一块。
马灯还没熄。
刘海忠抱着登记本,站在门边不肯走。
他盯着新写的三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夜班条不补签。
门岗时辰不口述。
旧票旧条不离眼。
刘海忠嘴里念:“这三条,得抄粗点。”
贾张氏抱着棒梗旧病历袋往屋里走,嘴上不饶人。
“过日子过成查账了。”
棒梗跟在后头,小声提醒:“奶,袋号七,别放错。”
贾张氏脚下一顿。
她回头瞪他。
棒梗没躲。
贾张氏哼了一声,把袋子抱得更紧。
秦淮茹听见,转身进屋。
没多会儿,她拿出三个布袋。
一个装病历。
一个装户口。
一个装粮本。
她坐在门槛边,穿针引线,在三个布袋角上各缝了一个线结。
红的。
蓝的。
白的。
贾张氏看着心疼线。
“你这也太讲究了。”
秦淮茹没抬头。
“不写名,不留字,认线结,认袋号。”
李卫民站在桌旁,看着她把线头打死结。
他说:“规矩不是吓人的。”
院里人抬头。
李卫民把封袋收好。
“是让日子能照常过。”
这话落下,院里没人接。
但各屋门口,都有人把自家旧纸旧票往里又收了一层。
——
第二天清早。
院里冒起炊烟。
这几天压着的气,终于松了半口。
傻柱提着饭盒出门。
走到门边,他又退回来。
刘海忠已经坐下,铅笔削得尖尖的。
傻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何雨柱,卯正出门,饭盒空,后厨用。”
刘海忠眼一亮。
“谁证明?”
傻柱翻了个白眼。
“三大爷挑水看着呢。”
阎埠贵正端着盆路过,眼镜上沾了点水雾。
他停住。
“我证明饭盒是空的。”
傻柱刚要走。
阎埠贵又补一句:“但他昨晚吃没吃饱,我不证明。”
院里有人笑出声。
傻柱气得想怼,最后只憋出一句:“您是真会省事。”
许大茂夹着小本从后院出来。
这回他没抬下巴。
他把一片放映回执边递给于莉看了一眼。
“不离眼,记袋号。”
于莉接过,看完,放进小纸袋。
“放映回执边,袋号十一。经手人许大茂。只验不留签。”
许大茂点点头。
傻柱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损他。
院里鸡叫,锅响,孩子背书。
像是前几天那些白大褂、灰棉袄都被门外的晨光挡住了。
可日子刚顺一点,麻烦就从自家屋里冒出来。
早饭后。
贾张氏嫌麻烦,把病历袋、旧票袋、棒梗旧作业本往一个大布包里塞。
“都是自家的东西,分那么细干什么?”
秦淮茹伸手拦住。
“妈,不能混。”
“怎么不能混?我还能偷自家的?”
“混了就说不清。”
“说不清就不说!”
两人的声音一高,院里几个妇女也嘀咕起来。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倒个泔水都要问几点。”
话刚落。
刘海忠拦住二大妈。
“倒泔水,什么时辰,几个人,桶里有没有旧纸?”
二大妈脸一沉。
“刘海忠,你再问一句,今天早饭你别吃了。”
院里顿时安静。
刘海忠咳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没错。
认真嘛。
认真还能错?
李卫民从屋里出来。
他没训人。
他把早饭桌上的碗、粮票、病历袋、饭盒,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都过来看看。”
众人围过去。
李卫民指着秦淮茹缝的三个线结。
“她这个法子对。”
秦淮茹手指停了停。
李卫民继续说:“东西分清,不是给外人查,是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他看向刘海忠。
“登记不是审人。”
刘海忠嘴硬:“我这是认真。”
“认真也得分事。”
于莉接过话。
她把登记本翻开。
“日常出入一栏,只记时辰和人数。”
“票证旧纸一栏,只记袋号和经手人。”
“夜间特殊一栏,才问三方核验。”
她用铅笔在纸上划了三道线。
“倒泔水,记日常。”
“饭盒、病历、旧票,记票证。”
“半夜敲门、补签、临住,记特殊。”
傻柱听明白了。
“就是说,不能把倒泔水问成抓特务。”
二大妈瞪刘海忠。
“听见没?”
刘海忠脸有点红。
他低头,把刚才那一行划掉,重写。
日常出入。
于莉当场重画三本薄册。
一本日常出入。
一本票证旧纸。
一本夜间特殊。
纸不厚。
线却划得齐。
秦淮茹拿出针线,给各家布袋缝线结。
阎埠贵摸出半截粉笔头。
“袋号可以点在布角内侧,不写全名。”
傻柱从兜里掏出一把油纸绳。
“后厨扎菜剩的,剪短了用。”
许大茂把小本摊开。
“特征另记,别写人家闲话。”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嘴里还骂。
“穷讲究。”
可她手没闲着。
棒梗的旧作业本,被她重新捆了两道。
棒梗蹲在旁边看。
“奶,那个是白线结。”
“我没瞎。”
“那袋号七。”
“吃你的窝头去。”
棒梗咧了咧嘴。
院里的气,又顺了一点。
——
下午,棒梗放学回来。
他进门没先找吃的。
他把书包递给秦淮茹。
“妈,先看。”
秦淮茹打开内袋,翻出铅笔、橡皮、小人书。
最后,从小人书中间滑出一张旧电影票边。
纸很薄。
边上有半截格线。
许大茂正好进院,一眼盯住。
“别动。”
院里声响停住。
秦淮茹没有骂孩子。
她把票边压在桌上。
“袋号另记,来源另记。”
棒梗赶紧说:“我没要,是同学夹在小人书里给我的。我想回来报。”
贾张氏立刻站起来。
“哪个小兔崽子?”
李卫民抬手。
“不追。”
贾张氏嘴刚张开,又闭上。
棒梗看了李卫民一眼。
李卫民说:“孩子不私下问,大人不传来传去。吴有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