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平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抗拒院方管理。”
李卫民把手伸向那张批条。
“我先看管理从哪来。”
吴有德立刻上前,戴上手套,用镊子夹住纸角。
他闻了一下。
“机械油。”
又把纸边往灯下一照。
“蓝墨点。”
许大茂几乎弹起来。
“我有记录!”
他翻开小本,指着前几页。
“办公楼通行条、灯罩材料封皮、白手套批条,边角都有蓝墨点。”
“位置偏右下,像是同一张垫板上蹭出来的。”
吴有德把早前封存的残片拿出一比。
位置对上。
走廊里的议论声一下低了。
李卫民看着邵文平。
“你没开饭桶,怎么知道饭桶要查封?”
邵文平冷声道:“所有外来物品都要查。”
李卫民继续问:“那你刚才为什么先盯桶底?”
邵文平眼角一跳。
傻柱一拍饭桶。
“来,查!”
“我这桶底比你脸都干净!”
孙大炮差点没绷住。
许大茂低头写,又小声补了一句。
“这句可以记。”
李卫民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赶紧划掉。
不多时,孙大炮从药房方向回来。
他手里拎着半截烧焦的旧棉纱。
“报告!”
“不是失火。旧棉纱被点了,药柜没动,账册没动,药瓶没动。”
他又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地上有白蜡脚印,一路往x光室去。”
二喜也压着那个哭闹妇女过来。
女人已经不哭了。
二喜从她袖口掏出半张探视证。
“假家属。”
“探视证描改过。”
吴有德接过去,只看一眼。
“字尾钩,还是西郊后勤假签那一套。”
他又摸了摸纸边。
“纸是医院旧病历封皮裁的。”
院办干部往后退了半步。
邵文平还站在原地,脸上硬撑着。
院长这时候赶到,眼镜都差点跑歪。
“怎么回事?”
李卫民把批条、探视证、旧棉纱摆在护士站。
“药房不是火点,是烟点。”
他指向假家属。
“家属不是救人,是催转院。”
又看向邵文平。
“你要转的,也不是郭胜。”
他停了一下。
“是口供和正本。”
走廊里彻底静了。
院长脚步一顿。
“李局长,这话什么意思?”
李卫民道:“请院方配合。”
“封住x光室、护士站、锅炉房通道。”
“不要广播,不要喊。”
院长看了一眼邵文平,又看了一眼那张带蓝墨点的批条。
他当场点头。
“照办。”
邵文平终于急了。
“院长,刘部长那边……”
院长打断他。
“刘部长那边我担。”
“你先解释批条。”
邵文平不说话了。
李卫民忽然提高声音。
“林守灯转三楼灯下会诊。”
陈锋眼神一动,没问。
铁头已经从后楼梯绕走。
二喜站到护士站旁边。
傻柱把饭桶放到走廊灯下,嘴里嘟囔。
“我这桶今天比电影主角还忙。”
许大茂站在他旁边,笔尖不离纸。
“别说,你这桶现在挺有排面。”
傻柱斜他。
“你再夸,我都怕你憋坏了。”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
“我忍。”
一分钟。
两分钟。
一个白口罩护士提着热水瓶,从病房侧门出来。
她走得不快。
眼睛没看饭桶,却总往x光室飘。
二喜拦住她。
“水送哪?”
白口罩护士道:“给三楼会诊。”
“谁让送?”
“邵科长。”
邵文平脸色一变。
“我没说!”
同一刻,他借着人群移动,靠向x光室门口的阅片灯。
他的手刚碰到开关。
铁头从里面扑出,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别动!”
邵文平挣了一下。
阅片灯还是亮了。
白光一铺开,灯箱后面露出一道细缝。
吴有德立刻上前,用薄刀撬开。
里面夹着一个牛皮纸套。
走廊里的人全都屏住了气。
二喜拆开白口罩护士手里的热水瓶。
夹胆里还有一层。
敲开后,一个油纸包滚了出来。
油纸包和牛皮纸套,一起摆在护士站。
吴有德逐项打开。
干部调动材料正本。
西郊后勤处长私章拓印半枚。
医院病退建议书。
还有一张探视名单底稿。
刘部长和章局长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一排东西。
刘部长没说话。
他先拿起那份病退建议书。
上面写着:
林守灯,长期精神紧张,不宜继续参与重点项目,建议调离核心岗位,转入休养观察。
陈锋脸色当场变了。
章局长把调动正本翻到第二页。
“接任名单。”
吴有德低声道:“和副本一致,但多了一行。”
“后勤器材审批口,临时增设专员。”
李卫民接过,看了一眼名字。
陌生。
但签字尾钩熟悉。
还是假签。
刘部长把纸放下。
他说得很慢。
“他们不是来杀一个人。”
“他们是要把人换掉,把档案换掉,把岗位换掉。”
走廊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医生护士这才明白过来。
所谓转院。
所谓病退。
所谓听口供。
全是套。
邵文平被铁头按着,还想抬头。
“我只是按批条办事。”
李卫民把蓝墨点批条扔到他面前。
“批条从哪来?”
邵文平咬着牙不说。
李卫民又把探视证、白蜡脚印记录、热水瓶夹胆、阅片灯暗格照片,一张张摆开。
“你可以不说。”
他看向刘部长。
“但从现在开始,医院探视、转院、病退、干部调动,四条线一起查。”
刘部长当场开口。
“西郊后勤所有任免、病退、调岗手续,全部冻结。”
章局长接上。
“邵文平、白口罩护士、假家属,分开押走。”
“医院保卫科、院办、锅炉房、x光室,连夜封账。”
院长摘下眼镜,擦了一下。
“我配合。”
邵文平这才低下头。
白口罩护士腿一软,被二喜扶了一把,顺手铐住。
傻柱看着自己的饭桶,长长松了口气。
“我这桶又清白了。”
许大茂立刻举本。
“我这本也清白。”
孙大炮瞪他俩。
“你俩是来办案,还是来给家伙什儿申冤?”
傻柱不服。
“我饭桶今天被点名三回了,还不能说两句?”
李卫民看着饭桶。
“能说。”
傻柱一喜。
李卫民补了一句。
“回院里说。”
许大茂赶紧把这句记上。
凌晨前,消息传回九十五号院。
这一次,院里没人炸锅。
刘海忠把当晚出入记录交给二喜,手还攥得很紧。
“卖葱女没跑远。”
“刘光天盯着,刘光福报了信。”
“篮子也扣下了。”
于莉补了一页。
“她问过三户人家,都是问医院路。”
“还想塞糖给孩子。”
秦淮茹把棒梗往前一推。
棒梗赶紧道:“我没吃,也没藏。”
傻柱拎着饭桶进门。
“我这饭桶快成公家东西了。”
许大茂举起小本。
“我这本也有历史贡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于莉那本最值钱。你俩别抢。”
刘光福看着刘海忠,忽然说:“爸,你这回真没掉链子。”
刘海忠嘴角刚翘起来。
刘光天已经把登记本往他手里一塞。
“继续写,别飘。”
刘海忠咳嗽一声。
“我本来就稳。”
没人拆穿他。
李卫民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
傻柱守饭桶。
许大茂守小本。
于莉守登记。
刘家父子守门。
秦淮茹守孩子。
阎埠贵守账。
这个院子,今天总算是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