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13日，菲尼克斯。全明星周末前夜。
秦铭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菲尼克斯的夜景。沙漠城市的天际线低矮而宽阔，远处的山脉在暮色中变成紫色的剪影。他的手机震了，史蒂夫·纳什发来一条短信：“七点，老地方。我订了位。墨西哥菜，你能吃辣吗？”秦铭回复：“我是中国人。能吃。”
纳什秒回：“那就好。我带了一瓶龙舌兰。”
秦铭笑了。他想起去年圣诞大战，纳什送他那本《易传》，扉页上写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纳什读了三个月《易经》，读懂了那一句。今天，纳什要请他吃墨西哥菜——在菲尼克斯，纳什是东道主，太阳是他的地盘。
七点整，秦铭推开餐厅的门。这是一家开在沙漠公路边的小店，白色外墙，红色屋顶，门口挂着彩色的墨西哥剪纸。店里只有八张桌子，最里面那张坐着史蒂夫·纳什。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面前摆着两杯龙舌兰，杯沿上沾着盐。
“秦，这里。”纳什站起来，伸出手。秦铭握住，用力摇了摇。“史蒂夫，这家店你常来？”纳什坐下，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照片——照片里，纳什和一个胖胖的墨西哥老太太拥抱，背景是这面墙。“这是玛格丽特奶奶的店。我2004年来太阳的第一年就发现了。她做的墨西哥卷饼，全菲尼克斯最好。”秦铭看着照片里的老太太。“她还在吗？”纳什点头。“在。在后厨。今天她亲自下厨。”
老太太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玉米片配鳄梨酱。她看到秦铭，眼睛亮了。“你！你是湖人队的中国男孩！”秦铭笑了。“奶奶，我是秦铭。”老太太把盘子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秦铭的脸。“你的皮肤真好。”纳什在旁边笑了。“奶奶，他是来打全明星的，不是来相亲的。”老太太白了纳什一眼。“你闭嘴。你来了五年，也没给我介绍女朋友。”纳什无辜地摊手。“我认识的女孩都不吃辣。”
秦铭大笑。老太太转身回后厨，边走边念叨。“墨西哥菜，辣才是灵魂。”
纳什举起龙舌兰杯。“敬全明星。”秦铭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龙舌兰的辛辣在舌尖炸开，盐的咸和柠檬的酸混在一起。“好酒。”纳什放下杯子。“秦，你今年全明星有什么目标？”秦铭想了想。“AmVp。”纳什愣了一下。“你去年拿过了。”秦铭点头。“拿过了。今年还想拿。”纳什摇头。“贪心。”秦铭笑了。“跟你学的。你两个mVp，还想拿第三个。”
纳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对。贪心才是动力。”
玉米片脆而香，鳄梨酱绵密滑润。秦铭边吃边看着墙上的照片——纳什和老太太、纳什和小斯、纳什和马里昂、纳什和贝尔。每一张照片都是太阳队的一个时代。
“史蒂夫，你后悔吗？”秦铭突然问。
纳什放下手中的玉米片。“后悔什么？”
“后悔没拿过总冠军。”
纳什沉默了很久。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不后悔。我尽力了。每场比赛，每个赛季，每个回合。我把我的一切都留在了球场上。”他顿了顿，“总冠军是结果，不是目的。目的是打篮球。打到我打不动为止。”
秦铭看着纳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两座mVp奖杯，有五届助攻王，有无数次在季后赛铩羽而归。但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我选择了这条路，就走到底”的平静。
“史蒂夫，如果太阳今年进不了季后赛，你夏天去哪？”
纳什笑了。“哪都不去。菲尼克斯是我的家。我女儿在这里上学，我在这里打球，我在这里吃墨西哥菜。”
老太太端来主菜——墨西哥卷饼，每个都有手臂那么粗。饼皮烤得焦脆，里面的牛肉丝、豆泥、奶酪、辣椒混在一起，咬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
“好吃。”秦铭竖起大拇指。
老太太笑了。“好吃就多吃。你太瘦了。NbA球员要壮。”她看了一眼秦铭的手臂，“你的手臂，比纳什的粗。”纳什抗议。“奶奶，我的手臂也不细。”老太太摇头。“你的手臂，像牙签。”
秦铭笑得差点把卷饼喷出来。
纳什放下卷饼，擦了擦嘴。“秦，明天技巧挑战赛，你卫冕。对手是谁？”秦铭想了想。“德里克·罗斯。还有德文·哈里斯，托尼·帕克。”纳什点头。“罗斯很快。他的第一步，联盟顶级。”秦铭说。“我的【天帝之眼】，可以预判他的路线。”纳什摇头。“预判没用。他的节奏，你预判不了。他比你快，快到你的眼睛跟不上。”
秦铭沉默了一秒。纳什说的是对的。罗斯的速度不是靠假动作，是纯爆发力。他的第一步，从静止到全速，只需要零点二秒。秦铭的【天帝之眼】能捕捉到罗斯的动作，但他的身体跟不上。
“那怎么办？”秦铭问。
纳什想了想。“不跟他比速度。跟他比稳。技巧挑战赛不是赛跑，是比完成质量。传球、上篮、三分，每一个环节都要稳。你快，我比你更稳。”
秦铭点头。纳什继续。“你的三分，是优势。罗斯的三分不稳定。你在三分点出手慢一点，命中率会更高。他如果三分不进，你就赢了。”
秦铭看着纳什。“史蒂夫，你当过教练？”
纳什笑了。“没有。但我当过mVp。”
秦铭大笑。
吃完饭，老太太端来两杯龙舌兰。她坐在秦铭旁边，拉着他的手。“中国男孩，你以后常来。菲尼克斯离洛杉矶不远。开车六小时。”秦铭点头。“奶奶，我每年都来。”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站起来，亲了亲秦铭的额头。“全明星赛，你要赢。”
秦铭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我会赢的。”
纳什买单时，秦铭抢着付。纳什推开他的手。“我是东道主。我请。”秦铭摇头。“上次你送我书，我没回礼。今天我请。”纳什想了想。“那下次你去洛杉矶，你请我吃中餐。”秦铭点头。“火锅。毛肚管够。”
纳什愣了一下。“毛肚是什么？”
秦铭笑了。“牛胃。涮火锅，很好吃。”
纳什的表情复杂。“牛的胃？”
秦铭点头。“你试试。不好吃，我请十顿。”
纳什犹豫了片刻。“好。下次我去洛杉矶，你请我吃毛肚。”
两个人走出餐厅。菲尼克斯的夜空缀满了星星，沙漠的空气干燥而清冷。远处，美航中心球馆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明天，那里将举行全明星周末的各项赛事。
“秦，明天技巧挑战赛，我会在看台上看你。”纳什伸出手。
秦铭握住。“我会赢。”
纳什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秦，你比我高二十三厘米，但你有一颗控卫的心。”
秦铭站在原地，看着纳什的车消失在沙漠公路的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明天要运球、传球、投篮。他深吸一口气，笑了。菲尼克斯的夜风温暖而干燥，带着龙舌兰和辣椒的味道。全明星周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