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庄语梦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永辉。
姜永辉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完之后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变成了笑容。
“这是好事啊，”他说，“法制总队副总队长，又是挂职，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而且……”
他顿了顿，装出有些不怀好意地笑容，“这样我们每天就有足够的时间能做喜欢做的事了，你说是不是？”
庄语梦被他这句话逗得脸都红了，不过还是挺起胸脯，“谁怕谁啊！有本事晚上再来！”
“这可是你说的哦，”姜永辉看着她底气不足的样子，笑着道。
“我，我说的，虎怕虎。”
放完“狠话”，庄语梦靠在门框上，看着姜永辉穿着围裙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当初她选中这个男人，别人都说他配不上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就是喜欢他，爱他，非他不可。
现在的一切都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他只要不忙，会主动承担家务，会主动做她爱吃的菜，会主动买她喜欢的东西，会主动问候，主动聊天，陪着她，两人也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很多时候都是聊着聊着她就先睡着了，她在他的怀里，体验到的从来都是安心的感觉。
“你走了，我却去了，”庄语梦稍稍有些遗憾不能和姜永辉上班时间也在一起。
“你不嫌我烦啊，”姜永辉笑着调侃了一句，接着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省厅法制总队的工作可不轻松，尤其是现在整改期间，各种规章制度要重新修订，执法监督机制要重新建立，以后你有的忙了，即便我在省厅估计你忙的都没空见我。”
“有道理，忙就忙吧，还能比你忙？”庄语梦笑着说。
三天后，公安部的正式文件下达到了溪山省公安厅，庄语梦被任命为省公安厅法制总队副总队长，挂职期两年。
消息传到省委办公厅的时候，姜永辉正趴在办公桌上和一份紧急文件较劲。
这份文件是巡视组交办下来的，涉及龙城市教育系统教辅采购的利益输送问题，需要省委办公厅协调省教育厅和省财政厅在三个工作日内给出整改方案。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要把这些字组合成一份逻辑严密、措辞得当、符合省委办公厅行文规范的转办通知，对他来说比写一份刑事案件的侦查报告要难得多。
他写了改，改了删，删了又重写，已经在这份文件上耗了将近两个小时。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连喝一口的功夫都没有。
裴世衡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他揪着头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有打扰他，转身走了。
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姜永辉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有些秃顶但剩余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认得这个人，省委办公厅厅委委员万红亮，在办公厅干了十多年了，是厅里的老资格了。
“万厅长，请进，”姜永辉站起身，客气地说道，虽然对方没有职务，但他还是以厅长相称，就是不想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惹麻烦，也想好好融入进去。
万红亮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在姜永辉的办公桌上扫了一圈。
他看到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草稿，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姜厅，打扰了。”
万红亮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亲切得有些过分，“你刚来厅里，有什么不熟悉的尽管问我，大家都是同事，应该互相照应嘛。”
姜永辉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万厅长关照了。”
“不客气不客气。”
万红亮摆了摆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来，“对了，姜厅，这是省政府那边转过来的一份关于龙城市城建项目的材料，巡视组那边要的很急，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先整理个摘要出来？我这边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姜永辉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发现这份材料足足有四百多页，涉及的城建项目多达十几个，时间跨度长达五年，要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一份清晰准确的摘要，没有几整天的时间根本完不成。
而他手里还有好几份巡视组交办的转办件等着处理，每一份都有时限要求。
他抬起头，看着万红亮，语气平静地问道：“万厅长，实在是抱歉，这份材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按理说应该由你分管的综合二处来负责吧？”
万红亮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甚至比之前笑得更热情了：“哎，姜厅，别这么说嘛，都是省委办公厅的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呀，都是给组织干活，再说，你是专职巡视联络员，巡视组那边你最熟了，这份材料由你来整理，到时候他们问起来你也好回答嘛。”
姜永辉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不见，他静静地看着万红亮，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是在审讯室里审视嫌疑人。
万红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渐渐收了回去。
姜永辉将文件推回给万红亮，语气平淡：“万厅长，这份材料还是由你牵头来整理比较合适，我这边还有几份巡视组交办的转办件需要处理，都有时限要求，实在抽不出时间，如果你的人手不够，我可以帮你向裴秘书长反映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处室临时抽调人手支援你们，你看怎么样，你要是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裴秘书长打电话。”
万红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借调户”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而且话说得不软不硬，滴水不漏，让他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他尴尬地笑了笑，拿回文件，站起身说了句“那姜厅忙着，我就不打扰了”，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姜永辉看着万红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埋头修改那份转办通知。
他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幕不是什么偶然。
万红亮在办公厅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份材料应该由谁来做。
他是故意把活推过来的，目的就是要试探他姜永辉的底线，或者说，给他一个下马威。
而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很多，未来应该还会经历不少，毕竟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竞争是避免不了的，眼红的人更加多。
只不过，这些人都看错了人，使错了劲，他虽然看上去年轻，看上去白白净净好欺负，可他们忘了，他毕竟不是刚上班的毛头小子了，而是全国一等功获得者，全国打黑英模，全国打黑除恶引领者，破获的案子、抓的人更是比他们的心眼都多，在他面前耍这些幼稚的手段，看不起谁呢！
因此，爱闹闹、爱笑笑，他就静静看着，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