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姜永辉带着庄语梦，手里大包小包提着拜年礼物上门拜会舅舅张世民。
舅舅住在姥爷家位于郊区的旧平房，姥爷姥姥去世之后，舅舅只有清明和过年会回来住几天，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住工作地的楼房。
而老妈则时常去打扫一下，防止老屋年久没人，灰尘满屋。
敲响大门，开门的是舅妈刘玥。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羊绒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到姜永辉和庄语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永辉！语梦！快进来快进来！”王玥一边把两人往屋里让，一边回头朝正房喊，“世民，永辉和语梦来了！”
房门从里推开，张世民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身形依然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的学者气质。
“永辉，语梦，快进屋，外面冷，”张世民的语气不急不缓，但嘴角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欣喜。
“舅舅，舅妈，新年好。”
姜永辉和庄语梦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把带来的礼品放在茶几旁。
礼品不算贵重，两瓶茅子、两条中华，两箱酸奶，两盒茶叶、都是老妈准备的。
她知道这都是弟弟用得上的东西，现在家里不缺钱，挑的礼品也上档次了很多。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刘玥嘴上客气着，手里已经麻利地沏好了茶，又端出了水果和点心，在茶几上摆了满满一桌。
她拉着庄语梦在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欢喜，“语梦，你比上次见又漂亮了，永辉这小子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对了，你在溪山那边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皮肤不舒服什么的？”
这可是庄家的小太阳啊，比之自己家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妥妥的名门望族，是所有人都要巴结的对象。
直到现在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被外甥给娶了回来，成了自己的外甥媳妇儿。
“舅妈您过奖了，我跟着永辉挺好的，”庄语梦笑着回答，“溪山那边挺好的，气候也不算太干，我挺习惯的，工作也上手了，王局他们都很关照我。”
姜永辉在张世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张世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姜永辉身上，语气不急不缓，“我前两天看厅里的通报，说龙城那边的打黑除恶行动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巡视组那边也给出了正面评价，说你们的工作比较扎实，不过细节我不太清楚，你给我说说。”
姜永辉点了点头，“龙城那边基本收尾了，小四毛团伙的骨干成员已经全部落网，刘耀祖自杀了，龙城商贸公司的账目正在逐笔核查，牵出来的涉案金额比我们预想的要大，保护伞方面，乔万东、孟庆山都已经被省纪委控制，陈景仁的问题证据链已经闭合，只是暂时还没有收网。”
张世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陈景仁的事，我知道，省委的决定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听说你心里有些不舒服？”
姜永辉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当时确实不太理解，但后来想通了，巡视组马上就要来溪山，省委在这个时候选择以稳为主，是从全省的大局出发，我理解。”
张世民放下茶杯，目光里有几分赞许，“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成熟了，省里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是个有冲劲的年轻人，是个能扛事的干部，以你现在的年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不过在官场上，光有冲劲不行，还得有耐心，有些事，不是越快越好，时机比速度更重要。”
姜永辉笑着道：“舅舅您说的话，和赵省长和我说的类似，他说我不光要会办案，还要学会在更大的棋盘上看问题。”
张世民微微笑了一下，“赵省长带队伍确实有一套，他把你从东川省要过来，是看中了你在打黑除恶方面的能力和经验，现在看来，这笔‘买卖’做得很划算，你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做的很漂亮。不过，你这个当外甥的，到了溪山快半年了，愣是没来我这个舅舅家一次，我都通过别人知道你的消息。”
姜永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舅舅，我也是怕给您添麻烦，打黑除恶这块工作太敏感，我要是三天两头往省政法委这边跑，别人还以为怎么回事呢。”
“你倒是替你舅想得周到。”
张世民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省委政法委对公安厅打黑除恶工作本来就有监督指导的职能，你作为专项行动的负责人，来政法委汇报工作也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知道，不过，我们的关系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暴露比较好，”姜永辉认真地说道。
“嗯，这点我同意，”张世民点点头，又看向姜永辉说道：“外面那台途锐就是你新买的那台车？”
姜永辉一怔，如实说道：“是的，舅舅，我给我爸买的。”
“不便宜吧？”
“八十万。”
“八十万，”张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自己开什么车？”
“我在溪山开的是一台迈腾。”
张世民微微点头，“永辉，买什么车是你的自由，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省公安厅副厅长，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你的一言一行都在聚光灯下，八十万的途锐，车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你不能开，也不应该买，有心人要是拿这个做文章，说省厅副厅长开着八十万的豪车回家过年，你怎么解释？”
姜永辉微微坐直了身子，“舅舅，车写在我爸名下，手续齐全，资金来源清白，钱经得起查。”
张世民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严肃，“我知道经得起查，但你要明白，越是身处高位，越要爱惜羽毛，经得起查是底线，但不是护身符，你干净是你的事，别人怎么用你的干净做文章，那是你挡不住的，所以最好的方式，不是等到被人议论了再去解释，而是从一开始就尽量不要给别人留下议论的由头，你今天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成为明天别人攻击你的子弹，这跟你对不对没有关系，跟你坐在什么位置上有关系。”
姜永辉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舅舅，以后这方面我会更加注意的。”
张世民的语气缓和下来，“嗯，不过话说回来，你爸骑了十几年摩托车，也该给他换换了，他那个老寒腿冬天犯起来走路都费劲，有个车遮风挡雨，是好事，你的一片孝心，舅舅理解。只是以后在花钱这件事上，多想想我跟你说的这番话，有些东西，够用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