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风平浪静。
也不知为何,夜半时分的风卷残云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波涛起伏的海平面也看不出多少波澜。
也许是昨晚聊天聊得太久,两人都乏了,今日直到正午,黑百与黑杰克的房门都紧紧关闭,并未打开过。
夜间休憩,白天船员们就卯足了劲,将行船速度提升到极限,以最大功率航行。
随行厨师则精心烹饪食物,为宾主奉上一样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点心。
“晚上就精神饱满,白天就困困倦倦,是不是姓黑的都这样,黑夜才是他们的主场?”
昨夜虽然鼾声就没停下来过,光头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陷入了沉眠,而是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一直在循环中不停往复。
他并未听清楚甲板上两人说了什么,但能听到两人嘀嘀咕咕个没完。
“小魏啊,你也当鬼当了有一阵子,习惯不?”
四人都躺在甲板上,享受着久违的日光浴。
西娅、施曼德居左,光头佬魏安生居右,甲板上还有着足够的空位,而在他们的前方,正是干净清澈的小型泳池。
四人都换上了清凉的沙滩装,无比惬意地躺在靠椅上,连雨伞都不需要,尽情沐浴于阳光中。
阳光均匀地洒在每一处角落,温温暖暖,带着些许柔和的气息。
在后方,还有一块硕大的冰石,寒意渗人,时时刻刻散发着冷气,让甲板上都得以维系冰火两重天的舒坦感受。
日光浴晒久了,很容易发红发烫,皮肤变黑,有些许冷风凉气对冲,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鬼?”
西娅、施曼德都竖起了小耳朵,万分好奇地听着他俩之间的对话,想要了解得更多一些。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鬼,大概就是西方的幽灵之流,血族吸血鬼,勉强也能和“鬼”这个字沾上一点点的边。
作为乾坤城的核心团队,他们对于黑百及光头佬的身份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了解,但没想到,连这次随行的魏先生,也不是正常人。
“其实还挺好的,不过所谓的好,也是与黑百先生有关。”
“要不是遇上了他,我是不是就得被接引人给带去阴界,送入转世熔炉?”
魏安生本性并不算太坏,也深刻清楚自己的处境,知晓黑百是他的大恩人,说话当然带着些许吹捧的意味。
“那可说不准,你不作奸犯科,老老实实安守本分当一个好鬼,正常的接引人都不会招惹你,也招惹不起你。”
“加上你手上那件什么法器,你能够发挥出不下于道门真人的能耐,就算最高级别的青色接引人,不成群结队,也不是你的对手。”
“接引人没办法轻易拿下你,就不得不出动判官,劳师动众,何必呢?”
光头佬口中的接引人,一般泛指正常的接引人,像他、黑百、雷雨自然是不在其列。
“喂,小魏啊,听老小子说,你和控鬼门有宿仇是吧?”
“这次去道门演武仪典,是打算作壁上观,还是打算给他们点教训尝尝?”
揶揄的语气里,充满着兴奋与怂恿,光头佬干脆转过身来,满脸亢奋地冲着魏安生嘿嘿发笑,笑得他心里都有些发毛。
由于他的体型实在是庞大了些,普通的躺椅还躺不下,除了最大号之外,脚的部位还特地多安置了个折凳,这才勉强撑住这副身躯。
四只小耳朵竖得更高了,他们本来就只想吃吃瓜,想不到还能听到更刺激的部分。
“看样子黑百先生的团队与道门也存在矛盾,这件事,不知道老板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老板的部署?”
“唉,算了,老板与黑百先生关系莫逆,他们的事情,也由不得我操心。”
施曼德从来都不是多事的人,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行,也不想去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倒是西娅,年纪还小,本来就没什么是非大局观,哪儿有热闹,只会让渴望刺激的她更加兴奋。
一提到控鬼门,魏安生的眼神骤然一亮,连语气都亢奋了不少。
“我……呃,黑百先生准许我去,但是说了,必须听从安排行事,不能直接动手。”
“我也明白,控鬼门上下,并非全是坏人,真正为恶的,都是方氏一脉的人。”
“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有机会,只要黑百先生许可,我……”
双拳紧握,周身阴气弥漫,刹那间狂风大作,阴冷的感觉盖过了太阳的温暖,以至于气温骤降许多。
连体格强健的施曼德,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复仇的心,早就压抑了太久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险些忘却。
控鬼门门主方氏一脉给他带来的耻辱,早晚会一一偿还。
“啧啧啧,好强烈的恨意,小魏,看样子你当真是恨极了控鬼门。”
“只不过嘛,像你现在这样沉不住气可不行,太容易暴露了。”
“演武仪典现场,都是道门修士,一旦你的身份被戳穿,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还需小心谨慎些好。”
光头佬挥挥手,一缕金钟佛光自掌心涌上天穹,撞碎行将聚集的云层。
顷刻之间,碎裂的云气雨滴化作金灿灿的花瓣,自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落。
须臾之内,平静的海水聚纳弥作朵朵无根金莲,由海平面徐徐向上升起。
所有的阴寒冷冽之感,被金芒照射,驱散得一干二净,不复存在。
一朵金莲印记,悄无声息地没入魏安生的眉心,令得他浑身一颤再颤,如遭雷击。
“行了,有老子的帮助,哪怕那劳什子天君亲临,都未必能看得出你的根脚。”
“到时候你就算从那些个道门修士身旁走过,不,就算他们拿着探查的法器查你,都查不出半点端倪。”
拍着胸膛做出保证,光头佬嘿嘿嘿地怪笑着,典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还有,小魏,真要动手,记得喊老子一声。”
“别的老子帮不上忙,揍人,嘿嘿,老子最喜欢,也是最擅长了。”
魏安生听得鼻头一酸,眼泪早已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有的人,不是亲人,却更胜亲人,比起同宗的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更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
嚯嚯完魏安生,光头佬的目光瞥向左边的两人,一对铜铃般的眼睛左瞄右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目光滞留在施曼德的身上,光头佬很是变态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里满是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