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哈尔滨这边张作霖赦免的命令还没到,城里到处都传着要枪毙郭党的消息,这帮子原来郭松龄三军团的部下,一个个的人人自危,都怕被打成郭党被抓去枪毙,恨不得揪出几个郭党来自保表忠心。
而朱开山家里,也是人人胆战心惊。
一家人在厅里坐着,谁都没说话。玉书搭着秀儿的肩膀,秀儿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玉书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别难过了,二嫂……”
秀儿没应,这些年,她可没少为朱传武抹眼泪。
朱开山坐在主位上,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着。
老大朱传文说道:“你说传武这混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还……”
打小爹妈就觉得他不如传武有出息有胆气,这回好了,出事了吧,他可算逮着机会数落他了。
朱传文越说越来劲,娘们唧唧的他嘴碎得像炒豆子,喋喋不休道:“你反什么张大帅吗?那张大帅是你能反得了的吗?人家多少兵?多少枪啊?你还反人家——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现在好了,人没反成,自己成了逃犯,连累着我们也跟着担惊受怕……”
他是说得是唾沫星子横飞,旁边的朱传杰却是一言不发。他的脸绷着揣着手,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地面,谁都不看。在他心里,甭管二哥犯了什么事,那都是他二哥。谁要是敢动二哥,他第一个不答应。可他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门框上,攥着拳头,忍着,看看爹有什么主意,他知道爹不可能看着二哥出事什么都不做的。
那文缩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着哼哼道:“哎……可别祸灭九族啊……”
玉书一听这话,松开秀儿,转过头瞪着那文,没好气地骂道:“大嫂,这都民国了,你当还你那大清呢?!”
那文被她一怼,缩了缩脖子,也不吭声了,关键时候,她担心的可是自个别受连累。
传武他娘看向秀儿叹了口气道:“哎……秀儿啊,你这孩子命也真是苦。”她摇了摇头,“你说这活兽,这干的叫什么事儿啊?!”
秀儿不语,只是一味地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朱开山看着这一屋子人,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他开口道:“行了!别哭天抹泪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打听了,老二干的是正经事儿。张大帅投靠日本人,祸害咱老百姓——”
他把脸一板,“该反就得反!”他又磕了磕烟袋锅,“再说了,他们上门来抓人,说明老二跑了。跑了就有活路。这小子命大着呢!他准没事儿!”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秀儿的哭声小了些,肩膀还在抖,可心里多了一点希望。
朱传杰攥着的拳头松开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传武他娘擦了一把眼泪,看着老伴,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光。朱传文张着嘴,想说什么,被那文拉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