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炮声停了。硝烟被海风吹散,露出那霸港满目疮痍的模样。
港口里到处是燃烧的船只残骸,码头上散落着破碎的木箱和货物,几具萨摩藩武士的尸体趴在栈桥边,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但码头上的琉球人不在乎这些。
他们挤在岸边,仰着头,看着海面上那四艘钢铁巨舰,眼睛里全是狂热和希望。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举着临时做的旗帜拼命挥舞,还有人冲着船上喊话,虽然距离太远船上根本听不见。
王贲号的侧舷放下了几艘登陆艇。
每艘登陆艇上都坐满了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端着八一式自动步枪的海军陆战队员。
登陆艇的马达轰鸣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朝着码头飞速驶去。
第一艘登陆艇靠岸了。
艇首重重地撞在码头的石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战队员们不等艇停稳,就呼啦啦地跳上了码头。
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几个人一组,迅速占据了码头上的有利位置,枪口指向各个方向。
码头上那些琉球人看到这些身穿奇怪服装、手持陌生武器的士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他们头盔上那个金色的海东青徽记,立刻明白这就是海面上那些巨舰上的人。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大明万岁”,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陆战队员们顾不上回应欢呼,他们的任务是肃清港口区域的残敌。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军官打出手势,队伍分成三路,一路沿着码头向前推进,一路向城区方向搜索,还有一路直奔那座棱堡。
棱堡里还有残存的萨摩藩武士。
山本左卫门在炮击开始时就躲进了棱堡的地下室,这会儿听到外面枪声大作,知道明军已经登陆了。
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冲着身边十几个瑟瑟发抖的手下吼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是萨摩藩的武士!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他的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声。
山本左卫门脸色一变,提着刀冲上楼梯,刚推开地下室的门,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作训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提着一把狭长的钢刀,刀身上还沾着血迹。
他身材魁梧,一张方正的脸,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剽悍之气。
正是豪格。
豪格原本是满洲贵族,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刀法精湛。
投了钟擎之后,虽然学会了用枪,但他骨子里还是更喜欢冷兵器搏杀的感觉。
刚才登陆的时候,他嫌步枪碍事,干脆拎了一把从武备库里翻出来的制式指挥刀,带着几个同样喜欢玩刀的陆战队员,直接从正面杀进了棱堡。
棱堡里那几个试图抵抗的萨摩藩武士,被他三下五除二就砍翻了。
此刻他正站在地下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些脸色惨白的日本人,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就剩这几个了?”他用生硬的日语问了一句。
这句话是他这几天刚学的,发音不太标准,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山本左卫门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气的大汉,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举刀冲了上去。
豪格不退反进,侧身一闪,避开了山本左卫门的劈砍,同时手中的指挥刀横扫而出,正中对方的肋部。
山本左卫门惨叫一声,手中的武士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摔倒在地,肋骨断了好几根。
豪格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用刀尖挑开他的衣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护身符,然后用汉语说:
“还是个当官的。捆起来,带回去审问。”
几个士兵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山本左卫门捆了个结实。
剩下的那些萨摩藩武士看到主将被擒,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棱堡被占领的消息传开后,港口区域的残余抵抗迅速瓦解。
那些还在零星抵抗的萨摩藩武士,要么被击毙,要么投降,要么逃往内陆。
到下午两点左右,整个那霸港已经完全控制在陆战队手中。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萨摩藩在琉球经营了几十年,除了港口之外,在内陆还有好几个据点。
如果不把这些据点拔掉,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曹变蛟从王贲号上下来,踏上了那霸港的土地。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还在冒烟的船只残骸和破损的建筑,对身边的豪格说:
“港口这边留一个连驻守,剩下的人跟我往里推。天黑之前,要把城里的日本人全部肃清。”
豪格咧嘴一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那霸城里枪声不断。
陆战队员们分成若干小组,逐街逐巷地进行搜索。
遇到抵抗的就地击毙,遇到投降的收缴武器集中看管,遇到琉球本地居民则安抚几句,告诉他们大明军队来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们了。
萨摩藩的武士们试图组织了几次反击,但在八一式自动步枪和四十火箭筒面前,他们的武士刀和火绳枪完全不够看。
往往刚冲出来,就被一阵精准的点射击倒。
几次反击下来,萨摩藩的武士损失惨重,再也没有人敢主动出击了。
到傍晚时分,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豪格带着一队人马,一路打到了王宫门口。
王宫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几个萨摩藩的守卫,看到豪格他们来了,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举起了火枪。
豪格根本不给他们开枪的机会,抬手就是几枪,把那几个守卫全部打倒。
然后他一脚踹开王宫的大门,带着人冲了进去。
王宫里一片混乱。
宫女和内侍们尖叫着四处奔跑,几个萨摩藩的官员试图从后门逃跑,被陆战队员堵了个正着。
豪格一路冲到正殿,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一位穿着琉球王服的老者,旁边站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大臣。
老者正是琉球国王尚丰王。
尚丰王已经听说了港口发生的事情。
当有人报告说明军已经进城、正在清除萨摩藩势力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大明的舰队出现在那霸港外,但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
这一次,居然是真的?
他看到豪格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正殿,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强作镇定,站起身来,用汉语问道:
“来者何人?”
豪格虽然粗犷,但知道眼前这位是琉球国王,不敢怠慢。
他把指挥刀插回刀鞘,抱拳行礼:
“末将豪格,乃大明辉腾海军第二舰队副司令,奉稷王殿下之命,率军收复琉球。
萨摩藩在我军面前已溃不成军,港口和城区均已肃清。请大王安心。”
尚丰王听到“大明”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震,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几步,抓住豪格的手臂,声音哽咽:“大明……真的是大明来了?寡人不是在做梦吧?”
豪格被他抓得有点疼,但没挣脱,只是笑着说:
“大王,您没做梦。真的是大明来了。我们司令马上就到,他会亲自跟您说明情况。”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曹变蛟带着几个参谋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作训服沾了些灰尘,但精神抖擞,步伐稳健。
他走到尚丰王面前,立正敬礼:“大明辉腾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曹变蛟,参见琉球国王陛下。”
尚丰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英武的将军,又看了看他身上那套从未见过的军装和他身后那些手持奇怪武器的士兵,心中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他缓缓跪了下去,朝着北方——大明京师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太祖皇帝……成祖皇帝……琉球等了三百年,终于把你们等来了!”
大殿里,那些琉球大臣们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曹变蛟上前一步,扶起尚丰王,语气诚恳:
“陛下不必如此。稷王殿下说了,琉球自古以来就是大明的藩属,琉球百姓就是大明的子民。
大明强盛之时,琉球共享太平;大明衰落之际,琉球独自受苦。
如今大明重振旗鼓,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藩属受外人欺凌。”
他顿了顿,又说:
“从现在起,琉球的安全由我们辉腾海军负责。萨摩藩也好,建奴也罢,谁要是敢动琉球一根毫毛,就先问问我们的舰炮答不答应。”
尚丰王老泪纵横,紧紧握住曹变蛟的手,不住地点头:
“好,好……寡人替琉球万民,谢过大明天恩,谢过稷王殿下,谢过曹将军!”
曹变蛟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殿外。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霸港的海面上,把那片经历了战火的海域染成了一片金黄。
海面上,王贲号和另外三艘战舰静静地停泊着,桅杆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飘扬。
琉球的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