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城,深暗的宫殿之内。
暗红的鲜血染透砖墙。
地面上尸体横行。
哒——
哒——
哒——
身穿暗色黄袍的老人踏步而行,他一头银发夹白,脸上遍布褶皱,在这黑暗之中,唯独那双眼眸散发着某种黄色的光。
那光并不炽明,反而带着某种行将熄灭的烛火之意。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那瘫坐在龙椅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黑红龙袍,头戴冠冕,此刻却无以往的皇气,眉眼之间尽是疲倦。
在其膝旁,一个约莫十几岁的男孩颤抖地靠在他身旁,此刻见到那黄袍老人接近,身躯止不住地打颤,却始终未曾逃离,双手抓着中年男人的腿。
“你来了啊,张角。”
汉灵帝刘宏开口道。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来得就晚了些。”
被称作张角的黄袍老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那半大小子身上。
“这位便是太子了?”
听到张角的话,刘辩身体颤抖,此刻却鼓起了勇气,他站起身来,双眼直视那黄袍老人,眼中满是怒气。
“尔等逆贼,岂敢打入洛阳城!”
“此举大逆不道!”
刘辩此言一出,汉灵帝刘宏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伸手想去抓自己的长子,此刻身躯力气却颓废得连伸手都做不到,只得躺仰在龙椅之上。
听着刘辩指责的话语,张角却未曾显露半分情绪变化,他好似傀儡般,沉寂的脸上没有情绪。
他语气之中带着些遗憾道:
“不是他啊。”
说着话,张角目光投在刘辩身上,
“皇子刘协呢?”
“陛下您将传国玉玺也一同送出去了?”
刘宏嘴角微微上扬,笑着点头应道:
“虽不知尔等做了什么,但我大汉龙脉仍存,你抓不到他们的。”
“天下英雄气运常在,即便你改了新天,又能如何呢?”
“只可惜,我儿.....”
他说着话,连声咳嗽起来。
一旁的刘辩连忙焦急地扶住父亲,
“父皇!”
“无碍,无碍。”刘宏眼中神色逐渐消失,
他身躯本就常年疾病缠身,身躯异常虚弱,在张角改换新天后,黄天之下,昔日天子也成了弃物,如今光是能说话便已是竭尽全力。
“儿啊,你会怪父皇将你弟弟送走,留下了你吗?”
“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啊。”
刘宏摸着刘辩的脸,苍白的脸上满是怜爱之色。
“不怪,不怪!”
“伯和比我更加聪慧!伯和逃走,大汉便还有一线生机,孩儿本是父母精血,如今愿陪父亲同死!”
听到这里,刘宏脸上尽是笑意,
“那就.....陪父皇最后任性一次吧。”
他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下一刻,那单薄的手臂之上,暗金的鳞片一点点浮现而出。
身前的刘辩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只有那龙椅之上气势恐怖的暗金真龙。
“逆贼,你改换新天!”
“今日,朕拼尽一死,也要将你一身皮肉拔下!”
暗金真龙口吐人言,话落的瞬间,那真龙已是凌空而起,直上九霄——!
皇城之外,城内的黄巾军在这一刻只觉得大地震颤,头顶的天幕好似在这一刻要被恐怖的力量彻底撕裂般。
“天崩了!天崩了!”
有人惊恐地喊叫,然而不等他多说两句,一柄大刀却已将那头颅割下。
身材魁梧的张宝随手拭去刀上血污,目光沉静地看着那远处的皇宫。
“哼,一条病龙,昔日昏庸不堪,如今竟还要拼死一搏。”
“笑话。”
面对张宝的冷嘲热讽,一旁的张梁未曾言语,只是双眼紧紧盯着那皇城方向。
希望大哥不要有事吧。
毕竟那也是昔日在世真龙。
片刻间的功夫,先前那天地崩塌般的恐怖震势已消失不见。
只见那昔日壮观的皇城已塌陷成一片废墟,在众人的惊叹声中,
漫天烟尘之下,身穿暗色黄袍的老者跨步而出,神色平淡。
正是张角。
只见经历了一番厮杀,老者身上却是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未曾沾上半点尘埃。
只是此刻他神色却不好看,眉头皱起。
“大哥,我就知晓那病弱的老龙奈何不了你,何不将那老东西头颅砍下,以告天下!”
张宝见到张角走出,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笑意,三两步走近,开口道。
老者未曾言语,只是目光看向某处,
目光好似跨越千山万水,看到了某人。
“不成。”
“我虽改换新天,但黄天如今毕竟不稳。”
“如今民心还未聚拢,在天下人眼中,吾等是叛贼恶贼。”
“还有许多许多百姓不理解吾等作为。”
“二弟,三弟。”
“我们要拿到传国玉玺还有逃走的皇子刘协。”
“若无他们,吾等难得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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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洛阳的荒山之中,约莫只有八九岁的男孩慌张地跑着,在他腰间还系着个布袋,那布袋之中装着方正的某物,随着他每一次跑动,都散发出微弱的光亮来。
此刻,这男孩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忽的停下脚步,目光望着那远处模糊不清的洛阳皇城,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父皇,大哥......”
“殿下!”在男孩身旁,一道身形单薄,身穿简陋黑衣的老人快步跟上。
只见这老人虽是上了年纪,满脸褶皱,但却不显衰老,眼中光泽锐利如剑,腰间还系着一柄黑鞘长剑。
见到皇子刘协停下脚步,
他连忙开口催促道:
“陛下临行前让我们尽快逃遁到徐州,投靠陶公。”
“如今黄巾贼可能还在追击,可不能耽误。”
听到老者的话,刘协擦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我知道,王师,只是.....我父皇和大哥,此刻只怕......”
老者神色一黯,眼中满是怒火。
攥着腰间的剑柄,力道之大握得剑柄咔嚓作响。
“该死的黄巾逆贼,竟敢做弑帝之举,此行吾等要传告天下,令各地诸侯讨伐!”
“嗯,我不会让父皇和大哥白白死去。”
“现在走吧,王师。”
说着话,刘协快步朝着前方跑去。
虽是七八岁的男孩,并未修行,但此刻随着刘宏刘辩的死,那皇室龙脉之气仅存于他体内。
一时间,在这龙脉之气下,他的体魄却也不逊色一般噬阳境修行者。
深林之间,却是快步如飞。
老者紧跟在其身旁,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始终锁定在周围,神识外探。
突然间,老者停下步伐,一只手抓住急行的刘协,眼中升起凝重之色。
“王师,怎么了?”
刘协不明所以,见到老师王越神色这般凝重,一时间还以为是黄巾军追来了,瞬间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他.....他如今不能死,
他身上带着大汉最后的希望传国玉玺,在将玉玺送达之前,他绝不能死在此地!
“有修行者。”
老者王越咬着牙,如老鸡护犊般的将刘协护至身后。
他双目死死盯着那不远处的景象,
却见那柳树之下,一道身着宽大衣袍的老者缓步走近。
老者年龄似乎比王越还要大上不少,须发洁白,长须垂至胸前却都不止。
却见其肤色比一般的妙龄少女还要更加粉嫩,此刻脸上升起一抹笑容,
竟是个一脸和善的老人。
换做其他地方,王越最多看一眼这样长相奇怪的老者。
但如今,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他带着仅存的皇子刘协逃亡的路上,却出现了这样的人。
而对方身上的气息毫不遮掩,修行者。
拦路虎吗?
“老先生您是何人?”
相比起谨慎的王越,此刻的刘协看着那老者,不知为何,心中下意识升起一抹亲近之色,开口问道。
那须发皆白的和善老人伸手抚长须,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刘协,
“身负龙气,果真是当今皇室皇子。”
“看来贫道今日卜卦甚准啊。”
说着话,他双手作揖,朝着两人一拜。
“贫道乃一山野修士,认识的道友给贫道一分薄面,称贫道一声南华老仙。”
南华老仙?
听到这名号,王越眉头下意识挑起。
对方不仅知道皇子的身份,作为修行者竟然还敢自称仙人?!
这厮好大的胆子,何等猖狂,要知道,无论是如今肆虐天下,攻入都城的黄巾道。
还是那南方势力极大,遍布道修的五斗米道都未曾出现过自称仙人的修行者。
眼前这老者竟然敢自称仙人,何等怪人。
“见过南华前辈。”听到这话,刘协倒没觉得哪里奇怪,他并非修行者,不知所谓的仙人之称有多么夸张,此刻只以为这老者是修行有加,所以被称作仙人。
他作势还礼,随即开口问道:
“只是不知道南华前辈在此地等我们,所为何事?”
南华老仙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半大孩子,
“贫道目的倒也简单。”
他伸出手,做讨要状,
“只是取那传国玉玺一用罢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空间已被斩切而开!
在那破碎如镜面般的空间之中,一身黑衣的老者王越已是凌身而至。
“阁下好大的胆子!”
王越眼中满是锋锐杀气,
此人果然是为了传国玉玺而来!
剑锋递出的瞬间,
那快如闪电的剑芒已摘下那颗笑意盈盈的老者头颅。
血色在空中炸开间,
王越已重新落地,
没有丝毫犹豫,抱着怀中惊疑不定的刘协转身就逃遁而走。
真元境。
老东西的实力不强,但此人出现于此,不能保证是否还有其他追兵。
保险起见,王越选择直接逃遁。
然而不等他带着刘协跨过群山。
下一刻脚步却是停顿在了原地。
只因,
身下的影子不知何时被一道拂尘定住。
那本该死在他手下的老者,此刻却笑意盈盈地再次出现。
“剑圣王越,名不虚传。”
“南华领教了。”